撰文丨王聪

编辑丨王多鱼

排版丨水成文

衰老是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主要风险因素,但衰老如何影响灵长类动物大脑中的不同细胞,仍不清楚。

近日,国际顶尖学术期刊Cell发表了两篇研究论文,华盛顿大学杨蔚等人绘制了猕猴(恒河猴)全生命周期大脑单细胞多区域图谱;吉林大学刘明远等人绘制了猕猴(食蟹猴)全生命周期多模态大脑细胞图谱。这两项研究共同揭示了情境依赖的衰老程序、性别偏向的转录衰老,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的分子关联。

猕猴全生命周期大脑单细胞多区域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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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蔚等人研究构建了一个包含 530 万个细胞的灵长类动物(恒河猴)大脑衰老转录组图谱,揭示胶质细胞驱动了大多数年龄相关组成变化。这些数据揭示了与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的大脑区域、细胞类型和性别特异性分子轨迹,为理解大脑衰老和易感性的细胞机制提供了关键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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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猕猴全生命周期的多模态大脑细胞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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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涵盖成年猕猴(食蟹猴)全生命周期(包括极长寿个体在内)的 2955873 个细胞核的多模态单细胞图谱,揭示了猕猴八个脑区在衰老过程中具有区域特异性和共性的细胞易感性模式。该框架为解析灵长类动物脑衰老、长寿和神经退行性疾病背后的共有与差异分子程序提供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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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并非均匀衰老,与衰老相关的变化因细胞类型、脑区和性别而异。衰老也是认知衰退和神经退行性变的主要风险因素。阿尔茨海默病(AD)在不同细胞群和脑区表现出选择性易感性,且对女性的影响尤为严重。然而,这些背景因素如何共同塑造大脑衰老,以及它们与 AD 易感性有何关联,目前仍未完全阐明。

在人类中绘制这些变化图谱颇具挑战,因为保存完好的脑组织通常难以获取,即使获取的脑组织,死后间隔时间差异也较大。而非人灵长类动物提供了互补模型,因为它们的认知能力、遗传组成和神经解剖复杂性最接近人类,并且能够更灵活地协调组织采集与体内评估。但非人灵长类动物中涵盖两性、覆盖全生命周期和多脑区的细胞数据,一直较为稀缺。

华盛顿大学的杨蔚等人对来自 55 只自由生活的雌性和雄性恒河猴的 11 个脑区的 530 万个细胞进行了单细胞核转录组分析,这些是恒河猴个体年龄从幼年期到 21 岁不等。该图谱描绘了细胞组成和基因表达如何随年龄、脑区和性别而变化。吉林大学刘明远教授联合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暨南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对 23 只圈养的雌性食蟹猴的 8 个脑区进行了转录组和染色质可及性分析,将覆盖范围扩展至极高龄阶段。

这两项研究均表明,年龄相关的变化因细胞背景而异,共同描绘了灵长类动物大脑衰老过程,并鉴定出与阿尔茨海默病(AD)相关的分子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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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制灵长类动物大脑衰老中的细胞异质性

在杨蔚等人的研究中,年龄相关的表达变化主要按细胞身份组织,同一细胞类型在不同脑区中的年龄效应,比同一脑区内不同细胞类型之间的年龄效应更为相似。两项研究均凸显了广泛的胶质细胞重塑,包括髓鞘化程序的改变,这与小鼠研究结果相呼应——脑区会因细胞类型不同而改变这些模式。

杨蔚等人发现,衰老相关的少突胶质细胞谱系特征在不同脑区之间比神经元特征更为一致,而两项研究均显示前额叶皮层出现显著变化。而生命阶段又增加了另一层变化。刘明远等人报告了从青年期到中年期广泛的转录重塑,随后在老年阶段,部分变化减弱或出现部分逆转。杨蔚等人还鉴定出一些细胞群,其相对丰度在生命早期发生急剧变化,随后在整个成年期逐渐变化。这些早期变化究竟反映的是晚期发育、早期衰老,还是相互重叠的过程,目前仍未明确。总的来说,这些发现表明,灵长类大脑细胞中不存在单一、统一的衰老轨迹。

杨蔚等人利用性别均衡队列,将分析拓展至性别特异性背景。女性受阿尔茨海默病(AD)影响更为严重,但寿命或其他生物学和社会因素的相对贡献仍未明确。他们未发现细胞组成存在显著性别差异,但发现了广泛的基因表达差异,其中年龄与性别的交互效应尤其富集于少突胶质细胞和谷氨酸能神经元。性别与衰老在两个方面相互交织——首先,基线不同:在同时与年龄和性别相关的基因中,女性往往表现出比同龄男性“更老”的表达模式,尤其是在星形胶质细胞、少突胶质细胞和谷氨酸能神经元中。一些纹状体棘状投射神经元是显著例外,表现出“男性更老”的脂质和胆固醇相关特征。其次,变化幅度不同:65%的年龄与性别交互作用效应中,女性更强,这些效应主要见于表达随年龄下降的基因,且最常检测于谷氨酸能神经元。刘明远等人则报告了类似现象——雌性食蟹猴的大脑衰老分子变化更为突出。这些发现凸显了性别特异性的衰老轨迹,并为探究其与阿尔茨海默病易感性的相关性提供了依据。

那么,这些变化与阿尔茨海默病易感性有何关联?杨蔚等人发现,这些变化与人类阿尔茨海默病存在显著的转录组趋同,包括小胶质细胞特异性免疫程序。刘明远等人发现,与阿尔茨海默病相比,这些变化与正常人类衰老的神经元重叠程度更高,同时在某些 RNA 剪接、蛋白质稳态和突触程序上出现分化。尽管算法和数据集差异限制了直接比较,但这两项研究均检测到年龄相关的小胶质细胞免疫变化。但刘明远等人未发现向经典疾病相关状态的普遍转变,他们进一步显示,阿尔茨海默病遗传风险在小胶质细胞调控区域富集,包括其染色质可及性随年龄发生变化的区域。这些观察提示,衰老可能建立细胞状态,遗传风险和其他生物学背景在此基础上发挥作用。性别是其中一种背景。在杨蔚等人的研究中,涉及年龄、性别和阿尔茨海默病相关表达的显著重叠主要呈现“雌性-更老”模式,且在小胶质细胞中富集尤为显著。与人类阿尔茨海默病中报道的性别特异性转录反应相一致,这些发现提示,阿尔茨海默病易感性相关的某些性别相关分子差异可能在正常衰老过程中出现。

总的来说,这两项研究共同表明,细胞背景是大脑衰老的一个决定性特征,这意味着在一种细胞类型中延缓衰老的干预措施,未必能在另一种细胞类型中产生同样效果。接下来的挑战在于,区分那些驱动功能衰退的变化与那些伴随功能衰退、补偿损伤或提供保护的变化。前额叶皮层在两个图谱中均被高亮显示,并且是高级认知的核心,因此提供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切入点——哪些大脑亚区和神经环路受影响最严重,又是什么决定了它们的易感性或韧性?回答这些问题需要将分子和细胞特征与微尺度和介观尺度的连接、MRI 以及认知和行为评估相结合,并通过靶向扰动来检验其功能后果。

非人灵长类动物为将同一动物个体的纵向体内评估与后续组织谱系分析联系起来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机会。这些研究也凸显了确定哪些发现可转化至人类的重要性。尽管胶质细胞会发生显著的年龄相关重塑,但在刘明远等人的比较中,其衰老程序与人类的重叠程度低于神经元程序,这与成年灵长类动物之间胶质细胞转录组存在显著差异相一致。未来对人类、猕猴和狨猴的比较,将有助于区分人类特有的衰老模式与灵长类动物中保守的特征。

论文链接:

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26)01116-5

https://www.cell.com/cell/abstract/S0092-8674(26)008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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