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蚊子咬了时,我们挠两下就能缓解;可湿疹、银屑病、肝肾疾病带来的慢性痒,越挠越停不下来,夜里醒,白天烦,吃抗过敏药也不管用。

同样是痒,为什么有的痒一止就停,有的痒却越抓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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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3日,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高双骑/Jie-Yan Zheng团队,联合黑龙江中医药大学胡晓阳团队,上海中医药大学徐东亮团队,同济大学医学院附属普陀人民医院潘广艳团队,在《Nature Communications》 发表研究“The posterior paraventricular nucleus of the thalamus to nucleus accumbens medial shell circuit mediates an anti-pruritic response“,比较了组胺依赖性与非组胺依赖性两类痒在小鼠脑内的加工差异,首次锁定了一条关键的抗痒通路。

研究发现,丘脑室旁核后部(pPVT)→伏隔核内侧壳(NAcMed) 的投射对两类痒呈相反反应。组胺依赖性痒通过下丘脑外侧区(LH) 兴奋性输入动员该通路,缓冲痒感;非组胺依赖性痒则抑制该通路,放大痒感。慢性痒条件下,该通路突触后传递效率下降,抗痒能力受损,促成痒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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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认识几个词

  • 组胺依赖与非组胺依赖痒:前者由组胺通路介导,抗过敏药有效;后者由 5-羟色胺、氯喹等通路介导,多数慢性痒属此类。

  • pPVT:丘脑室旁核后部,负责编码新奇、厌恶等显著刺激,接收下丘脑与脑干输入。

  • NAcMed:伏隔核内侧壳,本研究认定的中枢抗痒节点。

  • D1-MSN 与 D2-MSN:伏隔核内两类中型多棘神经元,分属两条多巴胺输出通路。

  • AMPA/NMDA 比值:反映兴奋性突触传递效率的常用指标。

两类痒在丘脑与伏隔核呈相反反应

团队首先通过全脑c-Fos筛查,比较不同致痒剂引起的脑区激活模式。

全脑 c-Fos 筛查显示,丘脑室旁核前部对组胺与氯喹均有反应,而后部只被组胺激活。组胺与化合物 48/80 使后部 c-Fos 升高,氯喹与 5 - 羟色胺则不然;钙成像进一步显示,组胺致痒时后部谷氨酸能神经元活动升高,氯喹致痒时反而下降,雌雄间无差异。

光遗传学激活该群神经元可减少两类痒的抓挠次数,化学遗传学损毁则使两类痒加重,且不影响旷场活动。向伏隔核内侧壳的投射同样呈相反模式。伏隔核内侧壳的激活可抑制两类痒;抑制其 D1 或 D2 神经元则使组胺致痒加重。

因此,pPVT→NAcMed是一条抗痒通路:组胺依赖性痒动员它来缓冲痒感,非组胺依赖性痒则压制它、放大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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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丘脑室旁核后部对不同致痒物的反应

是谁在指挥这条抗痒通路

伪狂犬病毒逆向示踪显示,投向伏隔核的丘脑神经元接受来自未定带、下丘脑外侧区、前边缘皮层与腹外侧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的输入。

切片记录证实,下丘脑外侧区(LH)谷氨酸能神经元与丘脑投射神经元之间为单突触连接,TTX 可阻断、4-AP 可恢复,CNQX 亦阻断。钙成像显示该群神经元在组胺致痒时活动升高、氯喹致痒时下降,与丘脑通路一致;同一批神经元可在不同任务间追踪。光遗传学抑制LH→pPVT输入使组胺致痒加重;抑制未定带 GABA 能神经元以解除对丘脑的抑制,则减轻氯喹致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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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丘脑 — 伏隔核投射神经元接受下丘脑外侧区的兴奋性单突触输入

为什么慢性痒会越挠越痒、抗痒能力越来越差

团队通过二苯环丙烯酮(DCP)反复涂抹建立慢性痒模型。

结果显示,抓挠时伏隔核内侧壳 D1 与 D2 神经元钙信号同步下降,与氯喹所致痒的模式一致。D1 神经元的固有兴奋性下降,自发性兴奋性突触后电流的频率与幅度减小,D2 无明显变化。

切片记录显示,丘脑到伏隔核 D1、D2 突触的 AMPA/NMDA 比值均下降,提示突触后传递效率受损。化学遗传学激活该通路整体、伏隔核神经元或仅 D1 神经元,均可缓解慢性痒的抓挠。此外,抑制该通路末梢会延长甩尾反射潜伏期,说明它对痛觉加工也有影响。

因此,慢性痒会让抗痒通路的突触传递效率下降,抗痒能力被削弱,这正是越挠越痒的神经基础;而重新激活这条通路,可以缓解慢性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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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伏隔核内侧壳 D1 与 D2 中等棘神经元对慢性痒的反应

全文总结

痒在皮肤和脊髓层面的研究很多,但大脑如何区分不同类型的痒,一直缺少清楚的答案。

这项研究从全脑 c-Fos 筛查出发,一步步追到丘脑室旁核后部投向伏隔核内侧壳(pPVT→NAcMed)通路。组胺依赖性痒把它动员起来,反过来压住痒感;非组胺依赖性痒则把它压下去,痒感随之放大。再往上游追,下丘脑外侧区(LH)的兴奋性输入是动员这条抗痒通路的关键来源。慢性痒的情况下,这条通路本身受损,突触后传递效率下降,抗痒能力也被削弱。

研究意义

理论意义:研究把两类痒的区分从外周与脊髓推进到中枢环路层面:同一个 pPVT→NAcMed 环路对组胺依赖与非组胺依赖痒给出相反反应,并识别出 LH 谷氨酸能这一兴奋上游与未定带 GABA 能这一抑制上游。它还把慢性痒敏化与突触传递效率下降联系起来,为中枢敏化提供了环路与可塑性证据。

应用意义:现有药物对非组胺途径慢性痒的选择有限。这条环路可作为筛选中枢抗痒干预的候选靶点,化学遗传激活环路在模型动物中减轻抓挠,提示局部调控 NAcMed 或其上游可能打断痒抓循环。

小编寄语

过去我们知道痒分组胺依赖和非组胺依赖两类,但大脑如何区别对待它们,一直不清楚。这项研究找到了一个方向相反的开关,即组胺痒动员抗痒通路,非组胺痒压制它。这解释了为什么抗组胺药对湿疹这类非组胺依赖性痒效果差,因为它压制的正是那条本该抗痒的通路。

此外,研究发现抑制该通路末梢会延长甩尾反射潜伏期,说明它不只调控痒,也参与痛觉加工。这对理解痒-痛交互(如挠痒会痛、痛能止痒)提供了环路基础。

https://doi.org/10.1038/s41467-026-783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