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上写着:10 月 12,炖茄子,两顿。10 月 14,还是茄子,加水煮了煮,凑合。
字是我写的。一本小学生用的横线本,放在厨房窗台上,旁边是盐罐子。
记这个没什么用,我自己也知道。刚开始是想记着菜买了几回,后来就顺手写了。翻回去看,一页一页都是这些:炖豆角两顿,白菜粉条三顿,一次包了 40 个饺子,吃了 5 天。
40 个饺子,我一个人吃了 5 天。最后那顿是煎的,皮都硬了。
她还在的时候,我一顿能做 4 个菜。
这话不是夸张。她爱吃炒的,我爱吃炖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得多做几个。她挑食,说这个咸了那个淡了,一边说一边吃。我那时候还嫌她啰嗦,说吃个饭你哪那么多话。
现在没人说话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大一点,屋里不那么空。
吃饭也变快了。以前两个人一顿饭能吃一个钟头,她话多,说楼下谁家的事,说菜价,说电视里那个演员长得像谁。现在我 10 分钟吃完,碗一推,坐着,不知道干什么。有时候碗就那么放着,放到下一顿再洗。
锅还是那口锅。以前做两个人的量,现在做一次能吃两天,第 3 天加水再煮煮,还能对付一顿。我不是懒,是…… 也说不清是什么。一个人吃饭,做一次菜的工夫够吃 3 顿,何必做 3 回。
买菜也变了。以前 1 斤肉、2 斤菜,现在摊主给我称 4 两肉,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有回卖肉的小伙子问,就您一个人吃啊。我说嗯。他说那我给您切小点。切完用纸一包,递过来。
他这句话问得我心里沉了一下,但也没什么。人家就是随口一问。
女儿每周三晚上打电话。问我吃了没有,吃的什么。
我说吃了,炖了排骨。
其实那天我吃的是剩的豆角。我不是有意骗她,是觉得说了她要操心,一操心就要往这儿跑。她住得远,一趟 2 个多小时。
有回她突然说,爸,我周末回来。
我说别回来,我挺好的。
她说我已经买票了。
那天我早上 7 点就去菜市场,买了 1 斤半排骨、一条鱼、两把青菜,还买了个西瓜。回来收拾了一上午。中午她进门,看见桌上 4 个菜,愣了一下,说爸你做这么多干什么。
我说吃不了你带走。
她没说话,坐下来吃。吃了一半,她放下筷子,低着头说,爸,你平时是不是就这样。
我说哪样。
她说你一个人是不是也做这么多,做完了吃一个星期。
我说没有,我吃得简单,一个人好对付。
她眼圈红了,我看见了,我装没看见,给她夹了块鱼。
那顿饭以后,她给我买了个小电饭煲,说一个人也能煮一小碗饭,别老吃剩的。我用过几回。煮一小碗,锅底一层,得刮半天。
其实那个大锅我用惯了。
楼下老周叫我去社区食堂吃过两回。8 块钱一份,两荤一素,人多,热闹。去过两回我就不去了。不是嫌不好,是那儿的桌子都是 4 个人的,我一个人坐过去,别人还得挪碗。后来他再叫,我说我在家做。
在家做也不费事。就是一锅,一炖一下午,闻着味儿,屋里有点活气。
上礼拜我做了回红烧肉。做得挺好,色泽对,也不腻。我盛了一碗,吃了两顿,剩下的装进那个搪瓷盆里。那个盆是她用的,边上磕了个口,我留着了。
本子上我写:11 月 3 号,红烧肉,好吃。
写完我想了想,又添了三个字:就是多了。
多的那些,冻起来了。什么时候吃完不知道。
算了,不写了。锅里还有半锅汤,晚上热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