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丰生命科学研究院此前公开的数据显示,国内报名这项计划的志愿者超过90位,全球累计冻起来的人接近700位。到现在,一个醒过来的都没有。

今年3月,研究院的科普栏目登过一条消息,说国外团队把老鼠的脑组织切片冻到零下196摄氏度,复温以后,管学习和记忆的那部分神经功能短时间恢复了。

消息传开,不少家属又看到了盼头。可同一份研究也写得很清楚,这点活性只维持十几个小时,离一个人睁开眼坐起来,还差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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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她47岁,家里人都没往坏处想,她自己还笑着说等病好了要回医院当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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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做了四轮,靶向药也吃了,硬是把半年的期限拖成了两年。2016年12月,癌细胞转到脑部,人一下子垮了。2017年2月,丈夫桂军民把她送进齐鲁医院的临终关怀病房,只求她少遭点罪。

转机出现在医生办公室的书架上。桂军民翻到一本讲人体冷冻的书,又碰上来医院做宣讲的银丰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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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念过多少书,技术上的门道听不太懂,唯独记住一句话,人死亡以后还能换一种方式留下来。他前后跑了三四趟研究院,问伤口大不大,问身体能不能保持完整。

回到病房,他凑到妻子耳边说,这个病眼下治不好,给你找个地方先睡一觉,等能治了再来喊你。第一次说,她没反应。第二次说,你要是愿意去,就抓住手。她的手轻轻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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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分钟后,救护车把她送到十公里外的实验室。医生从颈部和股部接管子,把血液一点点换成防冻液,再放进降温设备里慢慢降到零下190摄氏度以下。

整套流程走了55个小时。5月10日傍晚,她被头朝下放进液氮罐,罐里常年保持零下196摄氏度。

签字那天,桂军民签了两份,一份是遗体捐献,一份是生命延续计划的知情同意书。协议写的是保存30年。同意书上也写明,研究院不保证她一定能醒,也不承诺哪天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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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冻手术做完了,日子还得往下过。按山东的老规矩,家里人在商河老家给她修了一座坟。坟里没有骨灰,放的是她生前爱穿的衣服,还有化疗前剪下来的一束头发。亲戚一年到头去祭拜七回,清明、生日、忌日都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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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清明,桂军民又立了一块双穴墓碑,上面并排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她的字是白的,他的字是红的。

那两年他过得昏天黑地。下班就回家,不串门,不见朋友。有几个处了多年的老友听说这事,直接把他从微信里删了,理由是他没权替妻子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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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在家犯过痛风,躺在地上起不来,手机够不着,两天后亲友撬开门才把他送进医院。颈椎手术后遗症让他走路发飘,后来又做了心脏支架。

去看她的次数慢慢少了。罐子三米多高,外面只有一块显示屏,跳着一串温度数字。他站在罐子跟前,放一首邓丽君的歌,说几句家里的事,然后回家。他从来没说过她已经死了,只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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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前后,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女方是商河县人,比他小十岁左右,早年在厂里干过,也开过理发店,后来跑保险。两人第一次见面,本来是她想拉一笔业务,聊着聊着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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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骂声一片,说她是他找的新欢,说他深情人设塌了。桂军民后来回应得挺直白,记忆是抹不掉的,日子也还得过,两个人处久了自然有感情,早就成了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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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瞒着,说这个女人走不进他心里,可自己确实离不开她。做过支架手术以后,过马路得挽着她的胳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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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桂嘉源从上海回了济南,守在父亲身边。他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是不反对,可真要领证,他不同意。他自己也一直相信母亲会回来,说每年的事都拍下来存进U盘,等以后交给她。

桂军民还跟儿子交代过一件事,等自己老了,也要冻起来。他说过,她一个人醒过来,世界全变了样,得有人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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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的期限是30年,从2017年算起,到2047年。能不能等到那天,得看医学走到哪一步。

中科院分子细胞科学卓越创新中心的曾安说过,眼下能冻了再复活的尺寸,只接近一根头发丝的粗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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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理工大学的胥义,研究低温冷冻多年,话说得更直,拳头大的心脏组织都没法完整复苏,更别提整个人。当年操刀手术的美国专家德雷克也讲过,就算将来真能复温,人大概率会失忆。

费用也不是小数。每年补液氮要五万上下,做一次手术用的防冻液就要二三十万。

最难熬的是她的家里人。她53岁的妹妹说过,要努力再活30年,等姐姐回来。弟弟妹妹当年其实反对过,进罐那天没去现场,还悄悄商量要不要把人抢回来,最后看在老家那座坟的份上才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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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的夏天,一个普通人家把最后一点念想,押在了一个罐子上。罐子里的人等医学,罐子外的人等日子。

谁也说不清2047年会发生什么,能说清的只有一件事,活着的人把每一天过好,才对得起那个替他按下暂停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