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资治通鉴》汉纪·韩信井陉关破赵王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身后是死路,前面是人海,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上?
两千多年前,韩信就把几万大军放到了这么一个位置上。按常理,这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结果他反而把号称二十万的赵军打了个团灭。这场仗,就是后来被写进无数兵法案例的“背水一战”。
今天咱们翻开《资治通鉴》汉纪这一段,看看井陉关前,这位被后世称为“兵仙”的韩信,到底布了一个什么局,又为什么说这一仗,根本不是靠胆子大赢下来的。
一、几万对二十万,硬碰硬是下策
事情发生在汉高帝三年的冬天。韩信和张耳带着几万部队,向东攻打赵国。赵王歇和成安君陈馀得到消息,在井陉口集结军队,号称二十万。
井陉口是什么地方?四周高、中间低,像一口深井。山路窄到两辆车没法并排走,骑兵也排不成整齐的队列。谁先占住这里,谁就握住了进出赵国的咽喉。
韩信是远道奔袭,利在速战;赵军是以逸待劳,利在跟你耗着。两边兵力对比又这么悬殊,正面硬刚,怎么算怎么亏。换作一般人,这时候大概要愁得睡不着觉。可韩信早就把目光,放到了对面主帅的性格上。
二、对手手里其实握着一副好牌
赵国这边,有一位广武君李左车,给陈馀出了一条特别狠的计策。
图1 李左车向陈馀献计,陈馀不屑一顾
他分析说:韩信、张耳刚打了胜仗,长途奔袭,锋芒正盛;但井陉这条路又窄又长,粮草物资一定落在队伍后面。请您拨给我三万奇兵,从小路穿插过去,截断他们的粮道;您在大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决不出来迎战。这样一来,他们往前打不了,往后退不回,野外又抢不到粮食,用不了十天,韩信、张耳的脑袋就能送到您的帐前。
这条计策如果被采纳,后面的历史很可能就要改写。
可陈馀是什么人?他自认是讲仁义的军队,不屑于搞这种诡诈奇谋。他的想法很直接:韩信兵少又疲惫,这种对手我还躲着不打,天下诸侯都会觉得我胆小,以后谁都敢来欺负我。
消息悄悄传到韩信耳朵里。《资治通鉴》里写得很干脆:韩信一听,大喜。他最怕的不是赵军人多,而是对方按规矩防守、跟你拼耐心;就怕主帅讲义气讲过了头,非要出来堂堂正正打一场。韩信派人暗中探听,确认陈馀不用李左车的计策,这才敢领兵往井陉口里走。
三、夜半布子:两千面红旗,一盘暗棋
大军在离井陉口三十里的地方停下来扎营。到了半夜,韩信开始悄悄调兵。
图2 夜半时分,两千轻骑持红旗隐蔽上山
他挑选了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手拿一面汉军红旗,从小路上山,隐蔽在山林里,远远观察赵军的动静。他交代得明明白白:等会儿一交战,赵军看见我军败退,一定会倾巢出动来追;你们就趁这个空档,飞速冲进赵军营垒,把他们的旗帜全部拔掉,插上咱们的红旗。
部署完骑兵,他又让副将先给将士们发点干粮垫肚子,当众放话:今天打败赵军,再会餐!手下将领心里都不太信,嘴上只能答应一声“好”。
韩信心里另有一层盘算:赵军抢先占据了有利地形扎营,没看见我大将的旗鼓,是不肯轻易出击打前锋的;他们怕我走到险要处就缩回去。所以必须先把大阵势摆给他们看,把他们诱出来。
四、自断后路?万人背水列阵,赵军笑出了声
韩信派出一万人做先锋,出营之后,背靠河水摆开阵势。
图3 汉军背水列阵,赵军在营垒上大笑
赵军在营垒上远远看见,全都哈哈大笑。按通常的布阵讲究,右边和背后要靠着山陵,前面和左边临近水泽,进可攻、退可守。这倒好,汉军把后背直接贴到了河面上,这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笑话先留给赵军。天刚亮,韩信竖起大将的旗鼓,敲着鼓开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门迎击,双方打了很久。打着打着,韩信和张耳假装支撑不住,丢弃旗鼓,往河边的阵地撤退。河边的部队打开营门放他们进去,接着又回身苦战。
五、空营中计:倾巢而出抢战利品
赵军果然上当,全军离营,出来争抢汉军丢下的旗鼓,一路追赶韩信和张耳。
图4 汉军佯败弃鼓旗,赵军空营争抢战利品
可他们没想到,河边这支军队退无可退,人人抱着必死的决心缠斗,赵军硬是啃不动。
另一边,山坡上等候多时的两千骑兵,一看赵营空了,立刻飞驰冲进去,把赵军旗帜全部拔掉,竖起两千面汉军红旗。一个在正面硬拖,一个在后方偷营,韩信这盘棋,两头都算好了。
六、红旗满营:一场从心理开始的崩溃
赵军这边久攻不下,抓不到韩信等人,打算退回营地。远远一看,自己营垒里插的全是汉军红旗,顿时大惊失色,以为汉军已经把赵王和将领都活捉了。
图5 骑兵冲入空营,遍插汉军红旗
队伍当场乱套,四散逃跑;赵将在后面连杀逃兵,都压不住这股溃败的势头。
汉军趁势前后夹击,大破赵军,在泜水边斩杀陈馀,活捉赵王歇。从布阵、诱敌、偷营到夹击,一环扣一环,几乎没有一步是靠侥幸。
图6 汉军前后夹击,赵军溃散
七、战后复盘:兵仙的道理,早就写在兵法里
仗打完了,将领们献上首级和俘虏,纷纷道贺,忍不住围着韩信问:按兵法,布阵要背靠山陵、前左临水,您反而让我们背水列阵,还说破赵之后再会餐,我们当时心里都不服,结果竟然赢了,这到底是什么打法?
图7 战后诸将围听韩信讲解兵法
韩信回答得很坦然:这打法其实就在兵法里,只是各位没有留意罢了。兵法讲的就是,陷入绝境才能拼死求生,置于死地才能保全队伍。再说,我率领的并不是平时训练有素、听惯号令的老部队,这就像赶着街市上的平民去打仗;这种局面下,不把他们放到没有退路的死地,让人人为自己活命而战,是打不赢的。要是给他们留条生路,早跑光了,还怎么带去打仗?众将听完,心服口服。
这里特别值得琢磨:背水阵,不是赌徒的孤注一掷。真正的底气在于——河边阵地扛得住,两千骑兵偷得了营,对面主帅的脾气摸得准。“死地”只是断了己方逃跑的念头,整套棋的外盘,韩信早就一步一步算好了。
八、胜者的胸襟:千金求李左车,解缚为师
打赢之后,韩信下了一道悬赏:能活捉广武君李左车的,赏千金。
图8 韩信为李左车松绑,尊为老师
后来有人把李左车绑到帐前,韩信立刻亲自给他松绑,请他面向东坐,像对待老师一样礼待他。
韩信向他请教: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征伐齐国,怎么做才能成功?李左车起初推辞,说自己是败亡的俘虏,不配谋划大事。韩信说:百里奚在虞国的时候,虞国灭亡了;到了秦国,秦国却称霸西戎。不是他在虞国笨、在秦国聪明,而是国君用不用、听不听的区别。要是陈馀听了您的计策,我韩信早就被擒了;正因为他不用您,我才有机会坐在这儿向您请教。
李左车这才给他分析:您如今名震天下,但士卒已经劳苦疲惫,很难再硬打下去;如果把这支倦兵压到燕国坚城之下,打又打不下来,时间一长粮食耗尽,燕国不服,齐国也一定会据境自保。善于用兵的人,是拿自己的长处去打对方的短处,而不是拿短处去碰长处。
他建议先按兵休整,安抚赵地百姓,犒劳将士,摆出向北进兵燕国的架势,再派能言善辩的使者拿着书信去燕国展示实力,燕国一定不敢不听;燕国归顺了,再向东压向齐国。韩信采纳了这套策略,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果然望风归降。
收尾:绝境翻盘,从来不是临场才发力
回头看这一仗,韩信赢的不只是兵力和计谋。
他赢在三件事:把对手的性格摸得透透的,把自己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打完仗之后,还肯向败军之将低头请教。
所谓绝境翻盘,从来不是退到河边那一刻才开始发力,而是早在出兵之前,每一步就已经算好了。《资治通鉴》这段最值得反复读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历史写的是两千年前的战争,讲的却是人在压力下怎么决策、怎么用人、怎么收场。
下一回,咱们接着读汉纪里的其他章节,看看这位兵仙后面,还走出了哪些让人拍案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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