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墙缓了许久。
等胸口那阵绞痛慢慢平复,才迈步走出实验楼。
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却泛不起一丝暖意。
我低头看了眼腕表,下午一点半。
我还得去拍一张照片,用来做遗照。
趁着我现在的气色还没到最差的时候。
医科大对面,有一家开了十多年的摄影工作室。
大学时,我和季叙白的学籍照、证件照,以及毕业宣誓后的合影,都是在这里拍的。
我推门进去,老板抬头盯着我看了几秒,才惊讶开口。
“你是……小宋?”
我轻轻点头:“王哥,是我。”
王哥语气诧异:“你爸走后就没见你回来过,怎么瘦成这副样子了?”
我习惯性搬出借口:“常年出差,身体没养好。”
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轻声补充道:“王哥,我想拍张张蓝底照。”
王哥立刻拉开补光灯,指了指高脚凳。
“坐吧,你这身深色风衣正好,显精神。”
我坐下来,强撑着挺直脊背。
王哥站在镜头后调整着焦距:“别那么紧张,下巴收一点,笑一笑。”
我看着黑洞洞的镜头,努力扯动嘴角。
可胸口传来撕扯般的钝痛,喉间也泛起腥甜。
我抿紧苍白的唇,最终只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八年风霜和戒备,我早已忘了该怎么真心笑一次。
就在这时,挂在玻璃门上方的风铃再次响了一声。
冷风灌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哥,院史馆要的专家肖像照好了吗?”
季叙白迈步走进来。
他随意抬眼,目光恰好落在我身上。
我浑身一僵,甚至忘了呼吸。
我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门外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
那个和他一起的女人呢?季叙白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可我没资格问,更不能问。
王哥看见季叙白,顿时笑着打招呼。
“小季也来了,你们俩有好多年没一起来过我这家店了吧?”
“当年你们穿白大褂和警服拍的合影,我可一直替你们留着底片呢。”
“这么久了还在一块呢?要不要再拍一张合照?”
王哥显然并不知道我们那段早已面目全非的过往,语气满是感慨。
工作室安静下来。
我坐在灯光下,一时间如芒在背。
当年拍那张合照的时候,我们眼里全是彼此。
季叙白甚至还把它洗出来放在家里,他说那是我们一生同道的证明。
可后来,那张合照被我亲手从墙上扯下,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这些回忆每被提起一次,都像是在凌迟季叙白的骄傲,也在凌迟我。
季叙白唇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意,眼神冰凉彻骨。
“不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那张废片留着也是占内存,删了吧,免得别人觉得晦气。”
心脏连带着胸口的旧伤一起撕扯着发疼。
我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王哥这才意识到什么,讪讪地笑了两声。
“啊……行,我待会儿就删。”
“小季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肖像照,顺便把小宋这版蓝底照给切出来。”
说完,王哥就钻进了里屋。
工作室里,只剩下我和季叙白两个人。
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眼底泛起一抹讥诮。
“宋警官这几天,很喜欢故地重游。”
我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顺路来拍张照片,就当支持王哥生意。”
季叙白打量了我一眼,语气生硬:“你现在这个样子,拍出来也不好看。”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如今的我,满身疲倦与病气,早就没有当年的朝气蓬勃了。
我垂下眸,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意。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特意给谁看的。”
季叙白轻嗤了声,正要开口。
这时王哥快步走了出来,把一个大信封递给季叙白。
“来,小季,这是你的专家肖像照。”
随后,他又抽出几张蓝底照,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迟疑。
“小宋啊,你这脸色太差了。要不你去补个口红,我重新给你拍一张?”
“不然这模样印出来……看着不太吉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