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黑马talk,此篇为您分享 10月还说“像保护家人”,11月就要拿走七成收益。印尼镍矿的账,从欢迎词翻到了收租页。70%挂在“经营收益”上,成本扣不扣、存量追不追、基数怎么算,三个空白比七成这个数字更让中资睡不着。
10月8日,北马鲁古纬达贝工业园,普拉博沃站在中资项目的工地上,主持11个矿业下游化项目的启动仪式,总投资102亿美元,涉及动力电池、镍钴材料、电解铝。现场见证了园区中企电动汽车电池首次出口,雅加达传出的信号是“像保护家人一样保护中国投资者”。
1个月零6天之后,11月14日,同一位总统在穆罕默迪亚的场子上换了一套话:“从现在起,所有采矿准证的收益,至少70%必须归国家所有。如有必要,相关股份应由国家控股。”总统府随后补了一句澄清,说70%指的是“采矿许可经营所产生的收益”,不是把矿白送国家。
这句话在字面上退了一步,在结构上前进了一步:它把“七成归国家”从一个可以争论的政治口号,变成了一条等待填写的行政公式。而公式里最关键的几栏,收入基数是什么、成本扣不扣、存量项目追不追,截至11月中旬,官方没有给出答案。
中资在印尼镍链上的钱不是一年砸进去的。过去十年,中国对印尼镍产业链累计投资超过140亿美元,青山、华友、邦普这些名字在苏拉威西和哈马黑拉的园区里是钢筋水泥和冶炼炉,不是可以随时打包带走的金融资产。
莫罗瓦利工业园到2025年底累计投资约415亿美元,直接雇佣近十万人。这些钱在10月8日还被叫作“下游化合作的成果”,到了11月14日,它们变成了“70%归国家”这句话的谈判背景。
2026年全年的政策组合拳也不是从11月才开始的。镍矿开采配额从3.79亿吨砍到2.5亿吨,降幅超过34%,中企集中的韦达湾核心矿区配额从4200万吨锐减到1200万吨,削减幅度超过70%。4月15日生效的新HPM公式,低品位镍矿计价系数从17%提到30%,钴、铁、铬等伴生金属纳入计价,矿价直接暴涨221%。
华友钴业旗下的华飞镍矿项目5月起被迫停产50%产能,这个项目前一年还贡献了公司近10%的净利润。5月,印尼中国商会向总统发出联名信,措辞是“严重冲击”“营商环境恶化”“资本外流风险”。
信写了,政策暂缓了一部分,但方向没有掉头。11月14日的“七成”是在配额和HPM之后,第三条落在利润分配上的腿。
总统府的澄清把“收益”限定在“经营收益”,这个限定在方向上比“产出分成”温和。2026年6月讨论过的方案是按产出的70%归国家、企业留30%,能源部长后来确认没有往矿业推。11月换成了“经营收益”的口径,意思是先有经营,再谈分配。但“经营收益”在会计上有太多种算法。
毛利是收入减直接成本,经营利润是毛利再减期间费用,EBITDA是经营利润再加回折旧摊销。把70%挂在不同的基座上,留给企业的现金流可以差出几个量级。
如果70%挂在“采矿许可经营所产生的收益”上,更接近销售收入的概念,成本还没扣,先拿走七成,剩下的三成要盖住采矿、冶炼、运输、融资、环保的全部成本,再谈利润。一座镍冶炼厂的投资回收周期以年计,折旧和融资成本是大头,如果70%在成本之前被划走,企业的现金流表在第三年就会出现结构性的缺口。
存量项目追不追,是另一个没有被回答的问题。2026年之前签的采矿准证,适用的费率、HPM公式和股权要求跟新规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总统府说70%针对的是“经营收益”,但没有说这条规则从哪一天开始算。
如果追溯适用,已经投产的项目要在已经发生的成本结构上重新分配利润;如果不追溯,新老项目之间的竞争条件会裂开一道口子。截至11月中旬,覆盖矿种、例外条款、存量豁免的规则都还在“待明确”的状态里。
70%这个数字抢了头条,但同一句话里后半段的“必要时国家控股”,是分量更重的部分。2025年10月,印尼政府把自由港的股权从51%谈到63%,用的是“免费”拿到的方式。镍矿的特许权费率也从固定10%改成了14%到19%的浮动区间。
这些动作不是临时起意,每一步都在现有的法律框架里完成:先谈股权比例,再谈延期条件,再谈追加义务,矿还在挖,设备还在转,但控制权已经换了手。对于在印尼有百亿美元级沉没成本的中资冶炼厂来说,“必要时控股”意味着利润分配的问题之外,还叠加了一层股权结构的不确定性。
走,前期投入收不回来;留,规则的解释权和执行权不在自己手里。2026年初配额一压,韦达湾全球最大单体镍矿直接停到配额耗尽,企业的开工与否不取决于市场需求,取决于配额分配表的节奏。印尼中国商会的信里写的是“政策缺乏稳定性与连续性”,这句话背后是一套企业无法用商业模型去预测的行政裁量空间。
把“七成”从行政喊价变成可审计的公式,缺的不是意愿,是四栏必须填上的东西。普拉博沃的逻辑有它的宪法依据:1945年宪法第33条写的是土地、水与地下财富由国家掌控,用于人民最大福祉。
资源国在关键矿产价格高位时把租金从企业账上往国家账上挪,是全球性的趋势,印尼不是孤例。问题不在于国家该不该多拿,在于“多拿”通过什么机制实现。行政表态可以在一场演讲里完成,可审计的分成机制需要把四个东西写进文件:核算基数、成本口径、存量处理、争议解决。
资源租金的分成设计在国际矿业里已经有成熟的工具箱。阶梯权利金按价格区间调整费率,价格越高国家拿走的比例越高,价格下行时企业保留的现金流足以维持运营,这比一刀切的70%更能吸收价格波动。
Vale在印尼的运营合同里用过渐进权利金的结构,费率随镍价浮动。成本口径需要明确哪些成本在分成之前被扣除:采矿成本、冶炼加工成本、融资利息、环保投入、社区义务,每一项的认定规则都要公开,不能留给逐案裁量。存量豁免需要一个过渡条款,已经投产的项目在既定合同框架下运行到某个时间节点,新规从下一个周期开始适用,而不是用一份演讲追溯十年的投资决策。
稳定条款和国际仲裁是这套机制的最后一根柱子。中印尼双边投资协定里有征收补偿和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的条款,企业可以援引ICSID或UNCITRAL规则下的仲裁程序。
但仲裁是事后救济,它解决的是“已经发生的损害怎么赔”,不解决“明天的规则会不会又变”。稳定条款的功能是把东道国的承诺写进合同:在约定的期限内,费率、股权要求、HPM公式不因单方面的行政决定而变更,变更需要经过协商或者触发补偿机制。
这不是给资本留后门,是给双方的预期装一个锚。没有这个锚,企业无法做长期投资决策,东道国也无法把“欢迎投资”和“提高收益”放在同一张桌子上谈。
主权和契约不是对立面,透明的公式才是双方共同的安全垫。印尼想要的是镍产业链的收益留在国内,这个目标不需要被质疑。中资企业想要的是投下去的钱有一个可以算清楚的回报周期,这个诉求也不需要被辩护。
两个诉求在“70%”这个数字上撞在一起,不是因为谁贪心,是因为中间那条把政治目标翻译成商业条款的管道还没有接通。管道接通的方式不是把70%降成50%,也不是让企业接受一个算不清的账,是在公式里把基数、成本、存量、仲裁四栏填上,让分成比例成为一个可以审计、可以预期、可以争议的数字,而不是一场演讲里的一个动词。
10月8日的纬达贝和11月14日的雅加达,中间隔着36天和一条140亿美元的镍链。这条链上的冶炼炉不会因为一句“七成”就停下来,但下一笔投资的决定会因为这个公式有没有填清楚而改变方向。
主权国家有权利提高资源租金,投资者有权利知道租金从哪个基座上计算。透明的公式不是对主权的限制,是对主权信用的一种加固。双方坐在同一张可审计的报表前面,比各自拿着一句口号隔空喊话,更接近把镍留在印尼、把钱算明白的那条路。
【更多想看内容,欢迎投稿!让我们分享有趣的见闻,一同进步,快乐生活~】 参考资料:普拉博沃:印尼采矿准证至少七成收益须归国家——联合早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