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我国出入境政策的全面放开,一场引发全球关注的反向购物热潮正席卷各大城市。尤其是过境免签期限统一延长至240小时、适用50多国之后,免签的外国人如潮水般涌入中国。

在深圳华强北,每天将近8000名外籍客商拉着空箱子涌入,成规模地打包AI设备与智能硬件,将这种被称为“China Haul”的跨国物理搬运演绎到了极致。这些外国人在享受了即买即退、扫码秒付的高效体验后,等于亲自掐断了海外层层加码的冗杂流通链路。

当他们习惯了这份丝滑,回国面对本国繁琐昂贵的货架时,落差感油然而生,甚至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满脑子盘算着下次何时再来。回看这起事件引发的消费狂热,其实背后早有数据与民意的铺垫。

今年七月份,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发布了覆盖美国及其盟友共三十六个国家的民调。调查结果显示,全球民众对中国的平均好感度达到百分之四十六,对美国的好感度为百分之三十六,这也是这份调查里,对华好感度首次反超美国。

十年前,同一批受访国家的数据完全不一样。当时大约百分之八十的美国人、百分之六十五的欧洲人,对中国持负面评价。在这十年时间里,西方整体的对华看法出现明显转向。不过美国和欧洲民众看法转变的内在逻辑、细节差异,并不相同。

大众可以试着做一回人心的计量师,看看这些数据到底变化了多少,变化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以及这一系列认知转变,会和普通人的生活、职业、收入,还有孩子的教育,产生怎样的关联。先从美国民众的这条民意曲线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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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对中国抱有好感的美国人占比为百分之四十七。从这一年开始,这条数据一路走低。二零二零年,特朗普发起贸易战,百分之七十三的美国人对中国持有负面看法。到二零二二年,美国人对华好感度直接跌到百分之十六,成为这一轮周期里的最低点。

转折点大致出现在二零二三年之后,数据开始缓步回升。到了二零二六年四月,有百分之二十七的美国人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相比二零二二年的谷底,这个数字差不多翻了一番。这里有一个需要留意的地方。

二零一七年的好感度是百分之四十七,即便现在数据翻倍,百分之二十七的水平,依旧远远不及当年。把这条曲线梳理清楚之后,就能看懂一个关键事实。美国人对中国的认知确实在好转,但这个回升,是从很差的状态往不那么差的方向走,并没有回到中美关系氛围更好的二零一七年。

负面看法的人群,依旧占据大多数。更准确的描述是,美国人对中国的态度,正在从极度负面,转向没那么负面,距离真正的正面认同,还有很远的距离。这一轮民意回升最值得细细拆解的,是它内部的结构差异,一共可以分成三层。

第一层是身份认知的分化。这份调查里,把中国定义为敌人的受访者比例,从百分之三十三下降到百分之二十八。而把中国定位成竞争对手的比例,从百分之五十六上升到百分之六十。这就意味着,敌意的浓度有所降温,但是竞争这个核心定位,并没有发生改变。

第二层是代际分化,也是所有差异里面最有戏剧性的一组。五十岁以下的美国人,有百分之三十四对中国抱有好感。五十岁以上的群体里,只有百分之十九。在把中国视作敌人的人群当中,年轻人占比只有百分之二十,年长群体的占比高达百分之三十八,两者差距接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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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是党派分化。美国民主党群体的对华好感度,回升了大约八个百分点。共和党群体的态度,几乎没有变动。如今在美国政坛,对华强硬,是两党为数不多还能够达成共识的议题。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哪个政党上台,大方向不会轻易改变。

这种民意上的小幅回暖,并不是根本性的态度转变。还有一份来自卡内基基金会的数据,同样很有参考价值。百分之六十二的美国人认为,就算中国未来在综合实力上超越美国,自己的日常生活也不会因此变差。

在担心中国实力增长会损害美国利益的人群当中,年轻人占比只有百分之二十七,年长群体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二。这些分层数据、代际差距背后,有一个很具体的根源,就是信息获取渠道的区别。现在美国年轻人认识中国,很大程度上依靠 TikTok、各类自媒体和线上媒体。

在 TikTok 上搜索中国旅行相关内容,能看到大量美国年轻人拍摄的重庆轻轨、上海夜景、街头夜市,不少视频播放量可以达到上千万。他们获取的信息,更加直接,也更贴近真实的中国样貌。

而他们的父辈,年纪更长的美国人,认识中国的渠道,是晚间新闻里沿用了二十多年的固有滤镜,依赖传统报纸、电视媒体。两代人生活在两套完全不同的信息流当中,最终看到的,是两个不一样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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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种认知偏差中,一波又一波免签的外国人开始用脚投票,形成了反差极大的民间信息对冲。看完美国,再把视线转向欧洲。二零一零年,百分之六十一的德国人对中国没有好感,法国这一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九。

十几年之后,二零二三年,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在欧盟十一个国家开展调查,一共收集了一万六千多人的样本。调查结果显示,百分之四十三的受访者,把中国定义为必要合作伙伴,这个比例,已经超过将中国看作对手、敌人两类选项的总和。

从六成负面评价,到接近四成人群认为必须和中国打交道,能够看出欧洲民众整体,正在从防范心态,转向更加务实的视角。梳理欧洲对华认知的各类调查报告,能发现近几年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变量,深刻影响着民意走向。

这个变量,就是中国对欧洲三十五国实施单方面免签政策,停留期限延长至三十天之后,欧洲人接触中国的方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携程海外平台上,欧洲用户搜索中国目的地的热度,环比上涨百分之六十五。中国电动车广告登上欧洲杯转播时段。

越来越多欧洲年轻人认识中国,不再依靠报纸文字,而是手机屏幕、线下货架、旅行体验里形成的全新认知。不过如果把观察范围从年轻人扩大到全部欧洲成年人,相关报告显示,仍然有百分之六十五的欧洲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

整体民意呈现青年友好、成年保守的特点。欧洲对华民意,同样是结构性分化的状态。接下来,可以去理解,这一股认知转向的浪潮,是由哪些力量推动的。第一个驱动因素,可以概括为看法追不上事实。人的认知和电脑很相似,接收什么样的信息,就会形成什么样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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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不同,内容不同,对同一个事物的印象自然不一样。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不管是美国人还是欧洲人,绝大多数人没有来过中国,也不会专门花精力去了解中国。在他们成长的过程里,长期接收的,都是传统媒体多年塑造出来的固有印象。

但是在过去十到十五年,中国制造、中国科技、中国市场的消费能力,实实在在渗透到西方世界的日常生活当中。这种感受,对欧洲青年来说,会比美国青年更加直观。多项调查都显示,百分之八十四的欧洲青年承认,欧洲制造业和供应链,对中国的依赖程度已经很高。

一个人可以主观上不喜欢一个国家,但很难脱离这个国家生产的商品、电池、光伏板。这种无法脱离的现实,会慢慢转化成更加温和的观感。随着接触面的扩大,那些亲自跨越重洋来华采购的群体,在切身感受到产业链的力量后,更容易对这套体系彻底沦陷。

正面评价的基础,是实实在在的竞争力和存在感,不是依靠宣传。举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宁德时代在匈牙利德布勒森投资建厂,总投入七十三亿欧元,是匈牙利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投资项目之一。

对于匈牙利政府和当地民众来说,这家企业带来大量就业机会,当地民众对宁德时代、对前来投资的中国资本,态度自然清晰。这家中国企业,已经成为欧洲汽车工业电动化转型的重要基础设施。

它对欧洲本土汽车行业,会带来很强的竞争冲击,但是对普通老百姓,又能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所以很多欧洲青年,即便内心依旧没有完全接纳中国,但是自己下一辆电动车,大概率绕不开中国品牌,或是中国制造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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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推动认知变化的因素,来自美国自身的损耗。回到最开始皮尤的报告,全球对华好感度超过美国,一部分原因,是美国自身在不断消耗过往积累的信任。

国际观感,有点类似股票的相对收益。中国本身的基本面,确实持续向好。但近几年对比之下,美国的口碑下滑速度更快,相当于基准线在往下掉。三十六国调查里,美国好感度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六。背后的原因非常清晰。

美国挥舞关税大棒,针对自己的盟友;放出吞并格陵兰的言论,把加拿大称作美国第五十一个州;轮番对欧洲钢材、汽车加征关税。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持续消耗美国七十年来慢慢积攒下来的信任。

就像班里原本的优等生,一直挑剔第二名,现在优等生开始损害其他同学的利益,大家再看第二名的时候,观感自然会变好。全球对华好感度反超美国,一部分是依靠自身竞争力拿到的分数,另一部分,是美国自己不断失分造成的。

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结构,也印证了这个逻辑。不少国家民众,对中国和美国的好感度都偏低,只是美国下降的速度更快。第三个驱动因素,是代际更替叠加真实接触。这和一代人的成长经历、所处时代紧密相关。

在西方世界,带着冷战记忆的老一辈正在慢慢退出主流视野,没有相关历史包袱的年轻人逐步走上前台。对于没有经历柏林墙、没有长期接收相关负面叙事的年轻人来说,老一辈根深蒂固的负面看法,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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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些年轻人亲自拖着行李箱来到中国,回国后对这里高效的商业环境茶不思饭不想时,深层的利益绑定也就水到渠成了。从这些民调数据当中,也能看到属于中国自身的发展方向,以及潜藏的机会。有三个长期趋势,值得持续关注。第一个方向,欧洲青年红利,是未来十年最确定的增量。

百分之八十二的欧洲青年对中国持友好态度,相当于每五个欧洲年轻人里面,就有四个没有敌意。这份民意,不只是当下的订单,更是未来十年中欧关系的民意地基。

他们的父辈,还有百分之六十五持负面看法,十年之后,这批年轻人走上工作岗位、拥有投票权、进入决策层,中欧关系的重心往哪个方向倾斜,答案不难预判。再叠加免签政策这类放大民间接触的政策,中国和欧洲、和西方世界的交流通道,会持续拓宽。

历史经验已经证明,民意转向一旦跨过临界点,政策调整就只是时间问题。就像一九七二年中美破冰之前,民间往来已经持续很多年。第二个方向,美国这边,时间同样站在年轻人这边。

年轻人和年长群体之间接近一倍的态度差距,对中国的定位从敌人,慢慢向竞争对手、友好方向转变,不是短期杂音,是长期趋势。当然,这种变化不会很快兑现。美国两党对华强硬的共识壁垒依旧稳固,这个过程需要更长时间。

人口结构的变化是缓慢的,等到带着冷战记忆的一代人彻底退出主流舞台,美国对华民意的底层基础,会进一步发生偏移。在这个过程里,不能被动等待,要用利益纽带巩固连接。美国商界在华的重大利益、留学生群体、地方经贸合作,这些不容易切断的联系,都是未来沟通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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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方向,好感正在变现,软性认知,正在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硬利益。欧盟电动车关税政策,不到两年就转向价格承诺方案,说明欧洲在面子和实际利益之间,优先选择了利益。

马克龙访华带来的合作订单,英国、欧盟陆续落地的贸易协议,都证明民意回暖推动政治解冻,政治解冻落地经贸合作,这条传导链条已经跑通,并且运转顺畅。链条的下一环,就是中国普通人,和欧洲普通人之间更多的合作机会。

同时也要客观看待,西方对华认知的反转,只是刚刚起步,远远谈不上全面认同。拿到的,是相对位置的改善,不是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接纳。唯一能够持续推动变化的变量,就是不断扩大接触。免签便利能不能持续保留,交流渠道能不能拓宽,真实的体验能不能持续对冲负面叙事。

只要接触不断增加,认知改善就会持续,商贸合作随之向好,普通人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一旦民间接触中断,之前积累的改善成果,很容易归零。种种迹象表明,跨越偏见的有效方式,始终是为效率与体验进行最真实的买单。

归根结底,那些不远万里飞过半个地球来买中国货的年轻人,图的就是把中间商的层层水分挤干。他们被这种低摩擦、高运转的闭环“俘获”而彻底沦陷,带回去的不仅是智能硬件和潮玩,更是对中国效率的直接体感。

在这个全球化面临挑战的年代,这股反向奔涌的人潮用装满行李箱的实物证明,消费者最真实的投票,永远投给更好的体验与更高的效率。只要这套完善的供应链和交易环境还在高效运转,那群体验过极致便利的免签外国人,不仅回国后会感到不适,未来更是定会将重返中国的提货之旅化作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