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200年)春,徐州下邳,刘备刚刚击杀曹操任命的徐州刺史车胄,便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曹操不会坐视徐州脱离控制,更不会容许刘备在自己的后方站稳脚跟。

刘备手中兵力有限,徐州又经历多年战乱,单独抵抗曹操几乎没有胜算。于是,他把目光投向北方的袁绍。

这封求援信,来得颇有分量。刘备此前奉曹操之命征讨袁术,而袁术正是袁绍的异母弟。如今袁术败亡,刘备又占据徐州,转眼便向袁绍求救,多少带着几分借力自保的意味。

袁绍收到消息后,帐中很快分成两派。此时所谓袁绍“四大谋士”,主要指田丰、沮授、审配、郭图。四人并非简单地争论是否救刘备,而是在争论一个更大的问题:曹操究竟该趁早击破,还是应该用数年时间慢慢拖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郭图和审配主张立即出兵。他们的判断很直接:袁绍坐拥冀、青、幽、并四州,人口、粮秣、兵力都在曹操之上。刘备虽然暂时失势,却能牵制曹操后方。若袁绍与刘备南北呼应,曹操便会腹背受敌。

郭图说:“今日不取,日后更难图之。”

这句话未必是史书原文中的完整对话,却概括了主战派的想法。对他们来说,优势既然摆在眼前,就不能把机会让给对手。

田丰和沮授却不赞成仓促决战。沮授认为,曹操已经控制朝廷,法令较为严明,军队经过整顿,不是当年被围困的公孙瓒。袁绍若贸然南下,未必能够凭人数取胜。

田丰提出的办法更耐心,也更像一场长期消耗。他建议挑选精锐,分成几路,轮番袭扰河南,曹操救左便攻右,救右便击左,使其军队疲于奔命,百姓无法安居。如此拖上两三年,曹操自然会越来越困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策略并非没有道理。袁绍地盘广大,粮食和兵源更充足,确实有资本打持久战。可问题也在这里:袁绍的优势太明显,部下普遍相信只要大军压境,曹操便会立刻崩溃。田丰越是强调谨慎,越容易被袁绍听成动摇军心。

争论僵持之时,荀谌站了出来。

荀谌是颍川荀氏的重要人物,也是荀彧的兄长。关于他的排行,《荀氏家传》记载荀衍为荀彧第三兄,荀谌为第四兄。荀家后来一门分处不同阵营,荀彧辅佐曹操,荀攸也在曹营任重要谋士,荀谌却成为袁绍身边的核心人物。

荀谌没有继续纠缠奇袭还是持久,而是抓住了袁绍最在意的地方:双方实力的差距,以及出兵的名义。

他对袁绍说:“袁公兵多将广,曹操兵少地狭。此时不取,等曹操坐大,再想动手便难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番话既迎合了袁绍的自信,也解决了出兵名义的问题。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便可以打出讨伐权臣、匡扶汉室的旗号。表面上看,这是救刘备;实际上,是要借徐州之变发动一场决定北方归属的战争。

袁绍最终采纳了荀谌等人的主张,准备精选十万步骑南下,并让审配、逢纪统筹军务,田丰、荀谌、许攸参与谋划,颜良、文丑担任将领。田丰仍然反对,甚至劝袁绍不要把成败押在一次决战上。

袁绍对此十分不满。田丰被收押,袁军内部原本就存在的分歧更加尖锐。荀谌在实际决策中的地位因此上升,成为袁绍南下计划中的关键谋士。

有意思的是,曹操阵营早已判断袁绍并不好对付。孔融称袁绍兵强将勇,田丰、许攸足智多谋,审配、逢纪忠于职守,颜良、文丑勇冠三军。荀彧的分析却完全不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荀彧认为,袁绍兵虽多,军纪和法令却不够整齐;田丰性情刚烈,容易触怒袁绍;许攸贪心,难以约束;审配专断而缺乏谋略;逢纪果断却喜欢自作主张。至于颜良、文丑,不过是一夫之勇,可以设法击败。

这段判断后来被证明相当准确。官渡之战中,袁绍兵力虽占优势,却始终没有把优势转化为统一行动。田丰被囚,沮授被限制,许攸因家属犯法与审配发生矛盾,最终投奔曹操,并透露乌巢粮仓的位置。

至于荀谌,官渡之后便逐渐淡出史料。没有可靠记载证明他是在袁绍阵营中故意配合荀彧,也没有证据表明荀家事先安排了所谓的两面布局。把这件事说成“无间道”,听起来热闹,却超出了史料能够支持的范围。

更合理的解释是,荀谌站在袁绍的地位上做出了判断。他看到的是兵力、疆域和名义上的优势,认为曹操尚未强大到无法击败。只是战争从来不只看账面实力,统帅的决断、军队的组织,以及关键时刻能否听进不同意见,同样决定成败。

荀谌替袁绍按下了出兵的决心,却没有替袁绍解决内部的分裂。官渡战场真正先被击破的,正是袁军内部那种人人有道理、却无人能统一全局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