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抗战期间高校内迁,很多人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一定是“西南联大”。这所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在特殊时期组合起来的联合大学,对近代中国教育产生了深远影响。

但在西南联大之外,还有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线:一条是官方正式建制、最后就地拆分、永久改造西北高教版图的“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另一条是没有官方 “联大” 名分、松散结盟、学分互认,被称作“华西坝五大学” 的民间联合办学集群。

二者经常被放在一起讲述,但其底层模式、结局、历史定位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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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①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如果说西南联大是“临时抱团,打完仗原路回家”,那么西北联大就是“临时合校,然后就地分家,一部分血脉永远留在西北”,属于官方建制,分而扎根,拔高了西北高教的高度。

“七七事变”之后,平津沦陷。国立北平大学、国立北平师范大学、国立北洋工学院,加上北平研究院,奉命西迁西安,定名“西安临时大学”,和长沙临时大学(西南联大前身)是同期一对姊妹临时大学。

随着战事发展,没多久潼关告急,战火逼近关中。1938年3月,一千七百多名师生徒步翻越秦岭,辗转一个多月,迁到陕南城固、勉县、南郑一带,并于同年 4 月正式改名“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整个学校是散点布局,“一校六地”:

· 本部、文理、法商:城固县城

· 工学院:城固古路坝天主教堂(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古路坝灯火》原型)

· 农学院:勉县武侯祠

· 医学院:南郑

· 师范相关:城固文庙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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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盛时期,西北联大有六个学院、23 个系,教授一百多人,学生一千四百余人,黎锦熙写了西北联大校歌,那句“联辉合耀,文化开秦陇”就是它的基调。

与西南联大坚持到抗战结束不同,西北联大在中途便拆分了,“西北联大”这个校名也只保留到1939 年。分两次拆分:

第一次是在1938年7月:工学院单独拎出来,并入东北大学工学院、焦作工学院,组建国立西北工学院;农学院独立为国立西北农学院。

第二次拆分,是在1939年8月:母体“西北联大”正式撤销,拆成三校:文、理、法商组建国立西北大学,医学院组建国立西北医学院,师范学院组建国立西北师范学院(后来迁往兰州,即今西北师大)

一所大学,分而为五,除了少部分师生在战后复员回平津,复校为北师大、天大之外,大量师资、设备、院系留在陕西、甘肃落地生根,成为今天西北诸多名校的主要源头:

· 西北工学院,成为西北工业大学(最核心源头),985大学

· 西北农学院,今合并为西北农林科技大学,985大学

· 西北医学院,后来并入西安交大医学部,985大学

· 西北师范学院,今西北师范大学(兰州),省部共建重点高校

· 西北大学,一直留在西安,是陕西本土综合性强校,211大学

可见,西南联大最后留给昆明的,主要是一个云南师大;而西北联大是在西北布局了一整套完整的综合性、工科、农林、医学、师范高校矩阵,今天整个陕西、甘肃、西北的高教底子,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次拆分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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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华西坝五大学

所谓的“华西坝五大学”,通常指抗战时期在成都华西坝联合办学的五所高校。

严格来讲,这5所大学组成的联盟并不能简称为“华西联大”,因为主管部门从来没有发文把它们合并成一所大学,没有统一的校长、没有统一学籍,属于“自愿借址、联盟式松散办学”,英文当时直接叫 Big Five,是自由度最高的学术共同体。

作为东道主的华西协合大学(今川大华西医学中心),本身就是国内顶尖教会医科大学,其校园、医院、实验室全部面向其他四校开放。

整个发展过程中,迁入学校分为前后两批:

· 前期(1938–1941):金陵大学(南京)、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南京,吴贻芳主持)、齐鲁大学(济南)、中央大学医学院,加上华西本身,是这一阶段的 “五大学”;

· 1941 中央大学医学院迁出,自建医院;1942 燕京大学从北平辗转过来复校,顶替名额。从此稳定为:华西协合大学、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齐鲁大学、燕京大学,这就是后世主流说的华西坝五大学,均为但是颇具实力的私立高校。

除此之外,还有协和医学院部分师生、东吴大学生物系短期借读,属于外围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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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坝五大学”各校优势刚好互补,组合起来阵容堪称豪华:

· 金陵大学:农学、文史极强;

· 金女大:女子高等教育、社会学;

· 齐鲁大学:老牌教会综合,药学、医学见长;

· 燕京大学:文科、社会学、新闻,当时风头极盛;

· 华西协合大学:王牌是医学、牙科,是中国现代牙医学发源地。

而五校办学期间,成立联合管理委员会,实施一套非常宽松的规则,放在当年非常超前:

· 教室、图书馆、实验室、附属医院共用;阁楼、洗衣房、祠堂全都拿来当教室;

· 跨校自由选课,各校互相承认学分;

· 教授跨校开课,陈寅恪、钱穆、冯友兰、顾颉刚、朱光潜、吕叔湘都在坝上讲课;

· 各自保留独立校名、学籍、毕业证,毕业拿自己母校文凭;

· 联合办医院、联合出版、联合组织学术讲座、抗日服务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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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巅峰时期,“五校”共有四千多学生,近七百教师,六十多个学系办学,涵盖了文、理、农、医、社科。其中,医科为重中之重,除了华西本身的医院之外,融合齐鲁、中大医学院等校的医科实力,组建联合医院,一边教学一边接收伤员、给本地民众看病,在大后方医疗体系里分量极重。

直到抗战胜利之后,这几所学校陆续复员:金陵、金女大回南京,齐鲁回济南,燕大回北平。华西协合大学则留在原地,继续办学。

对于华西坝来说,这虽然只是一场临时的学术盛会,人走之后联盟就地解散,但华西本身却借着这几年师资、学术交流的红利,直接跃升为全国第一流的医学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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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的魅力,是大师云集、自由辩论;西北联大的分量,是改变一整个大区几十年高教格局;华西坝最动人的地方,是在战火里做到了跨校选课、学分互通,几乎提前试验了现代大学的校际联盟。它们都在近代中国教育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