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温州一女老师今早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31岁,令人惋惜

我叫方婉宁,今年三十九岁,温州乐清人,在瓯海区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教了十六年,现在是听障班的班主任。今天早上五点多,我在学校群里看到消息:我们的同事林听雨老师走了,三十一岁。我在厨房站了很久,手里的碗没洗完,水一直流。七点我到了学校,教室里二十一个孩子,有听障的,有自闭症的,有智力障碍的,他们还不知道。我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雨是四年前考进我们学校的,那年二十七岁,杭州一所特殊教育专业的研究生,成绩好得可以留校。她来面试的那天我印象特别深:别的应聘者都穿正装,她穿了一件浅蓝色卫衣,进门先用手语跟我们打招呼——很生涩,但她练了很久。她说:我知道我手语不好,但我愿意学。她后来跟我说,她选这个专业,是因为她表弟是自闭症,小时候全家带他去看病,被拒过好几家幼儿园。她说:我表弟现在二十一岁了,还是不会说话。我当老师,就是想给像他一样的孩子,找一个能坐下来的地方。

四年,她把自己“坐进去”了。特教这一行,外人看着是“爱心”,其实是体力活加耐力活:一个“a”的发音,普通孩子学几天,听障孩子可能要练半年;一个孩子情绪崩溃,能在教室里打滚撞墙两小时,老师得抱着他,防他伤到自己;洗手、系鞋带、上厕所,别的孩子三岁就会的事,我们的孩子可能练到十岁。听雨带的第一批孩子里,有个叫小满的男孩,重度听障,家里是山区的,父母在外打工,爷爷奶奶不识字。听雨每周六坐两个小时大巴去他家,教他奶奶用手语跟他“说话”。她第一次去,孩子躲在门后不出来;她去了第二十七次,那孩子终于叫了一声“老师”——那个音,是含混的、沙哑的,可那一声,是那个孩子这辈子第一个主动发出的词。听雨那天在回程的大巴上给我发语音,哭得话都说不清。

她是在去年冬天开始不对劲的。先是咳嗽,老不好,以为是教室开空调干燥;然后是总说累,脸色白得吓人。我和同事劝她去医院,她总说:等这学期公开课上完;等小满的助听器调试好;等期末评估做完。今年三月,她在办公室忽然晕倒,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是白血病,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发现时已经是高危型。

我们全校都懵了。她才三十一岁,没结婚,父母在温州乡下,她是独生女。从确诊到最后,一共七个多月。这七个多月里,她做了三次化疗,一次移植评估,头发掉光了,人瘦到八十多斤,可她在病房里做的事,我们谁听了都想哭。

她在病床上给班里每个孩子录了视频。二十一个孩子,二十一段,每段三四分钟,说的都是具体的事:“小满,你的助听器要每天戴着,别嫌吵,吵是好事,说明你能听见了。”“阿哲,你生气的时候不要打自己的头,抱一抱那个小熊,小熊不会走。”“小雨,你的辫子要自己学着扎,我教过你三遍,你其实会了,你只是想让老师帮你。”她把视频存到一个U盘里,交给校长,说:校长,要是我回不去,麻烦您每周给孩子们放一段,别一次放完,我怕他们看完就忘了我。她还给班里写了三十多页的“交接本”:每个孩子的听力损失程度、助听设备参数、情绪触发点、喜欢什么零食、家长电话、家里谁说话管用,写得比我这个带班十六年的老教师还细。

她妈妈跟我说,最后这半个月,她疼得说不了话的时候,就用手机打字。她打的最后一段话,是让我转给学校的:我这一辈子,只做了一件小事,就是陪了二十一个孩子。我没教出什么大成就,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不会考大学,不会找到体面的工作。可是他们学会了自己吃饭,学会了自己上厕所,学会了在难过的时候不打自己。我觉得,这就够了。遗憾是有的,遗憾我没能带他们到毕业,遗憾小满的助听器才戴半年,遗憾我们班那个自闭症的女孩,我答应过她,等她敢在人前点头,我就带她去看海。这个话,我食言了,请哪位老师替我带她去看一次。还有一句,麻烦告诉我爸妈,别怨任何人,我这一生过得开心。

她走得比我们预想的还快。今天早上五点多,医院打电话来,说抢救无效。她妈妈在电话那头一遍遍说:她昨天晚上还问我,学校的期末考什么时候,她教的那个班的孩子,能不能考得下来。

今天上午的课,我没上。我把孩子们带到音乐教室,把听雨录的那段视频放了出来。屏幕一亮,孩子们先没有什么反应,等那个熟悉的声音一出来,教室里就乱了。小满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屏幕“啊啊”地叫,跑到电视机前面,用手拍屏幕。阿哲开始拍自己的头,我过去抱住他。那个自闭症的女孩——叫小雅的——她从来不跟人对视,那天她走到电视前面,蹲下来,仰着头,看了很久。看完以后,她转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然后极慢极慢地,朝我点了一下头。

那个头,是听雨没等到的那个头。

下午,家长群里消息一条一条地来,有个家长说了一句话,我看了半天:林老师这辈子,把自己的一颗心,掰成二十一份,给了二十一个孩子。我看着这句话,一直没哭,直到那一句,眼泪才掉下来。

她说的那个海,我们几个老师商量了,等这学期结束,我们带小雅去。校长说,学校出一辆车,我和另外两位老师陪着,让她在沙滩上走一走。听雨答应过的事,我们替她做完。

写这些字,我想说两件事。一是给同行——特教老师这一行,不容易,工资不高,评优靠后,家长有时也不理解,可我们每天面对的,是那些在人生的起跑线上摔了一跤的孩子。听雨用三十一年的人生告诉我们:我们做的事情不是“没用”的,一个孩子学会自己吃饭,就是一个家庭的解放;一个孩子学会不打自己,就是一个人生的转向。二是给屏幕前的你——如果你身边有特殊的孩子,请不要用“可怜”看他们,用“尊重”看他们;如果你认识特教老师,请对他们说一句“辛苦了”,这四个字,我们真的很少听到。

听雨走的时候三十一岁,她在这个世上留下的东西不多:一个U盘,一本三十多页的交接本,二十一个孩子,还有一句没兑现的“带你去看海”。她把遗憾留给了自己,把不舍也留给了自己,把能给的,全给了那些孩子。今天晚上我把她的工位收拾了,抽屉里有一本破了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她四年前入职那天的一句话:愿我教过的每一个孩子,都能被这个世界,轻轻地接住。她做到了。剩下的,我们接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