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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5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刊登一则司法公告,在一起合同纠纷中,因世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昇朗控股有限公司“下落不明”,法院依法公告送达诉讼费用追缴通知书。

这起案件的原告是中原信托,被告包括沈阳世茂新纪元置业、上海世茂建设、世茂集团控股等五家企业。公告写明,通知书自公告之日起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

此前,同一案件的一审判决书也是以“下落不明”为由公告送达的。换言之,法院先后两次都没能把文书直接交到这几家公司手上。

曾经年销售额超过3000亿元的世茂集团,如今在司法文书的送达环节被标注为“下落不明”。令人唏嘘。

实际上,下落不明的地产大鳄不止世茂,恒大、佳兆业等一众房企,都曾出现在法院的公告送达名单里。

无法送达的通知书

这则公告送达的不是判决书,而是一份诉讼费用追缴通知书。

人民法院公告网显示,公告的当事人为世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与昇朗控股有限公司,案号为(2025)粤03民初4972号,受理法院是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告写明,因你们下落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公告送达诉讼费用追缴通知书,自公告之日起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

“下落不明”是司法送达层面的表述,通俗地说,就是法院按常规方式无法把文书交到当事人手上,只能改用公告方式;公告期满即视为送达,程序不因无人签收而中止。它并不意味着企业主体已经注销。

同一案件的一审判决书,也走过一遍同样的程序。今年6月,深圳中院在人民法院公告网刊出公告,同样以世茂集团控股、昇朗控股“下落不明”为由,公告送达(2025)粤03民初4972号民事判决书。

案件源于中原信托设立的一笔收购类信托产品。原告中原信托起诉沈阳世茂新纪元置业、上海世茂建设、世茂集团控股、昇朗控股、锘斯(上海)企业管理五家企业,案由为合同纠纷,争议本金5亿元。

判决书主文写明,沈阳世茂新纪元置业、上海世茂建设需共同向中原信托支付本金收购款5亿元、溢价收购款3953.99万元,以及截至2025年2月2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859.94万元,此后按年利率5%继续计付;另有律师费20万元。三项主要款项合计约5.78亿元。

世茂集团控股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两家借款主体不还钱时,中原信托可以直接要求这家港股上市主体清偿。中原信托另对昇朗控股持有的沈阳世茂新纪元置业100%股权、锘斯(上海)企业管理名下部分应收账款,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值得注意的是,判决书还写明,案件受理费293.35万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3.85万元,由五家被告共同承担;中原信托已预交的这笔费用,法院予以退回。退回之后,法院需要向被告追缴,于是有了11月5日的那份通知书。

也就是说,从一审判决书到诉讼费追缴通知书,同一案件的两份文书先后走上公告送达,胜诉方预交的诉讼费还要重新向被告催收。三个环节指向同一件事:法院与这几家世茂系公司之间的常规送达渠道,已经不再通畅。

“豪宅教父”沉浮

被公告送达的世茂集团控股,是港股上市主体,股票代码00813.HK;六年前,这家公司的年销售额刚刚越过3000亿元。

2020年,世茂集团全年累计合约销售额3003.1亿元,同比增长15%,按克而瑞口径位列全国房企第八;当年营业额1353.5亿元,现金及银行存款684.7亿元,净负债率降至50.3%,在“三道红线”监管口径下由黄档转绿档。规模的高点只维持了一年,2021年合约销售额回落至2691.1亿元,2022年进一步降至865.2亿元;同年7月,一笔10亿美元境外债未能按期兑付,世茂的债务危机就此公开化。

时间再往前推,世茂的起点是高端住宅。1989年,许荣茂回到福建石狮开发振狮开发区;90年代中期进北京,做亚运花园、紫竹花园等外销高档公寓;1999年又到上海黄浦江沿岸开发世茂滨江花园,以一线江景大宅立住品牌,业内因此称他“豪宅教父”。

资本市场随后铺开。2000年,许荣茂借壳上海万象集团进入A股,后更名世茂股份;2006年,世茂房地产在港交所上市,2020年更名为世茂集团,同年世茂服务也登陆港股。三个平台各自独立,撑起住宅、商业与物业三条线。

转折发生在规模冲刺之后。2019年许世坛出任集团总裁,世茂转向并购与加杠杆扩张,一年多里接连收购多家房企的项目;销售规模在2020年冲上顶点的同时,债务规模也同步抬升。

此后是持续的出清。2024年6月,A股平台世茂股份因面值退市摘牌;同年9月1日,许荣茂因退休安排辞任董事会主席,由许世坛接任。2025年7月21日,处理约115亿美元境外债的重组方案正式生效。

金通社注意到,重组生效仅一年多,一笔约24.98亿元的境内判决债务就重新撬动了整套境外债务。国通信托于2026年8月27日向香港高等法院提交清盘呈请,即债权人请求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变卖资产偿债的程序;呈请本身并不等于清盘令。

按重组条款,呈请送达后连续60天未被撤销或中止即构成违约事件。这一期限在10月25日届满,约90.68亿美元境外债务工具的本金与应计利息自动即时到期。世茂集团公告称,尚未收到债权人的即时还款通知,将极力反对该呈请。

与境外债务同步收紧的,还有经营端。2026年前三季度,世茂集团累计合约销售额105.03亿元,同比下降45.35%;截至6月末,集团借贷总额1761.43亿元,未来12个月内到期约1114亿元,账面现金及银行结余108.44亿元,其中可自由动用的部分约46亿元。

现金之外,资产处置也已经转到债权人手里。10月22日,世茂集团公告,香港东涌世茂喜来登酒店、福朋喜来登酒店及配套商业被接管人以27亿港元出售,较2023年首次挂牌的65亿港元折价约六成;所得款项净额全部用于偿还银团贷款,上市公司没有现金回流。

10月26日,世茂集团股价收报0.045港元,总市值约4.7亿港元。

多家地产公司下落不明

法院公告里的“下落不明”,并非世茂一家。出险房企在司法送达环节被标注为无法联系,早已有公开记录。

恒大地产集团(深圳)有限公司是较早的一例。2022年3月30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2)粤20民初163号案公告中写明,因你方下落不明(或者采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依法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公告之日起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

同年9月,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2)粤07民初346号广告合同纠纷案中,对同一主体以同样的理由,公告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一整套诉讼文书。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在2022年也分别就恒大系公司的案件刊出过公告送达文书。

佳兆业系公司的记录一直延续到今年。人民法院公告网刊载的一则公告显示,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5)皖01民初631号保理合同纠纷案中,因佳兆业集团(深圳)有限公司等被告下落不明,公告送达民事判决书,涉案应收账款1.5亿元,佳兆业集团(深圳)对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26年10月26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在(2025)粤0402民初31930号合同纠纷案中,以“其他方式无法向你方送达”为由,向珠海市佳兆业君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公告送达民事判决书,涉案广告费仅7570元。金额大小并不影响送达程序,公告期满同样视为送达。

个人也曾被写入这一类公告。2022年3月1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一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中称宝能集团董事长姚振华“下落不明”,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等材料;宝能随后回应称信息有误,并发布姚振华前一日在深圳工厂检查复工复产的照片,该公告当天被删除。

这些公告并列,可以看到“下落不明”在司法实践中的实际含义:注册地无人签收、邮寄文书退回、公开联系方式无响应、代理人不出面,法院在用尽其他方式之后改用公告送达。企业仍在港交所挂牌,工商登记也依然存续,只是文书送不进去。

对债权人而言,公告期满即视为送达,判决照常生效,但送达只是起点。在债务人失联、核心资产多已抵押、多重债权轮候查封的情况下,胜诉之后的财产查控与实际回款,往往要拖得更久。

11月11日,香港高等法院将针对世茂集团的清盘呈请聆讯延期至12月23日。深圳中院11月5日刊出的那份诉讼费用追缴通知书,还要再等60天,才在法律上视为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