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案审到今天,被判刑的人已经不止那三个被告了。
多出来的三个,一个65岁,一个44岁,一个32岁。他们没动手,没分钱,彼此之间算不上同伙。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帮人。
帮一个人逃跑,最后把自己也帮进了监狱。一条能让杀人嫌犯溜出香港的路线,靠的不是钱,是人情。而人情这条链,最经不起追问。
今天庭审第 38 天,邝港杰在证人席上说,把杀人的责任推给父亲,是 “最小的损失”。同一天,法院另一头也出了结果:帮邝港智租船的那个女人,上诉被驳回,即时服刑 6 个月。
一边是家里人算着谁该被推出去,一边是家外面的人往里搭自己。这案子最难看的部分,已经不在那间村屋了。
这案子判了刑的,不止那三个被告
很多人以为蔡天凤案只有三个被告在打,其实早就有人被判了。
第一个是邝港智的母亲李瑞香。2025 年 10 月 28 日,区域法院裁定她妨碍司法公正罪成,判囚 18 个月。
她被控的事发生在 2023 年 2 月 22 日到 23 日,蔡天凤失踪第二天、遗体被发现前一天:催邝港智离开即将被调查的地方,向警方给假资料,还建议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也别讲真话。法官判刑时批评她 “慈母多败儿”。
另外两个是游艇公司销售经理林舜,判刑时44岁;和现年32岁、报称无业的潘巧贤。
2025 年 6 月 27 日,九龙城裁判法院裁定两人串谋妨害司法公正罪成,各判 6 个月。
罪名不一样。李瑞香是 “妨碍司法公正”,自己动手去挡;这两个是 “串谋妨害司法公正”,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挡。
潘巧贤不服上诉,今年 5 月开庭,11 月 16 日判词下来,暂委法官张洁宜驳回,维持原判,取消保释,即时收监。今天传出来的不是新罪名,是这桩旧案的最后结果。
一条船,四层人,谁都说不知道最上面是谁
潘巧贤这条线值得捋一捋。她英文名 Irene,媒体多称她 “网红”。
2023 年 2 月 24 日,警方在龙尾村发现遗骸那天,一个叫 Ivy 的女人通过微信找到她。说法是:有个有钱男子要紧急离港去澳门,不走海关,越快越好,价钱随便开。
潘巧贤手上有个资源 —— 林舜,游艇公司销售,跟她认识六七年。她把线搭了过去。
方案是:以办 “船 P” 的名义租船,开到香港与澳门之间的海域,澳门那边再派船接。用玩水上派对做幌子,绕开出入境管制站。
可最后没走成。2 月 25 日中午,邝港智在东涌新发展码头被抓。
网图
往回看,这条链是四层:Alex(邝港智)、Ivy、潘巧贤、林舜,林舜下面还有船家和水手。
每一层都说不知道上面那个人是谁。Ivy 说她不认识要租船的人;潘巧贤说她问过四遍,得到的回答是 “我不认识他”;林舜被捕后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认为,这种 “一层不知道一层” 的结构,不是巧合,是逃跑的常规设计。
好处太明显:任何一环被抓,都供不出整条线。船家只知道有人出海,林舜只知道有人租船,潘巧贤只知道朋友托她搭线。
坏处只有一个:每一层都得独自承担 “我以为我不知道” 的后果。
她说不知道对方是谁,法院为什么不认?
潘巧贤的辩护从头到尾一句话:我不知道租船的是邝港智,以为是别的网红的朋友或男友。
原审裁判官没接受。理由在她跟 Ivy 的聊天记录:两人有来有往,不是发了没人回。既然有问有答,她就不可能不知道那条航线,也不可能不知道对方要绕开海关。
裁判官还讲了一层常识:不心虚的人,为什么要那么急、不问价钱、还非要避开正常通道去澳门?正常途径又快又方便,非要绕,说明绕的人身上有事。
上诉时潘巧贤又补了几条:控方没证到她明知 Alex 被调查;租船不等于跟刑事程序挂钩;对方财力雄厚,价钱任开不算离谱;她只是想帮朋友。
律政司回应很直接:这条罪最高可判终身监禁。如果她明知对方涉嫌谋杀还去安排,量刑起点应是 3 年。现在只判半年,已经相当宽。
11 月 16 日,潘巧贤的上诉被驳回。有一句话比判决本身更值得琢磨。原审裁判官说得很清楚:就算没法肯定 Alex 就是邝港智,也够定他们两个的罪。
法院不需要证明 “她知道租船的是谁”,只需要证明 “她知道这个人在逃”。门槛从 “认识这个人”,降到了 “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
可能有人会说:她会不会真被 Ivy 骗了?毕竟连对方名字都是问了四次才知道。
但四次追问换来的那句 “我不认识他”,本身就是信号。朋友托你帮 “不认识的人” 紧急出境,不走海关,价钱任开,这几个条件叠在一起,任何成年人都能感觉到,这趟行程见不得光。她停下来不再追问,更像自己的选择,很难说只是被蒙在鼓里。
她跟邝港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全网最好奇、也是这案子最说不清的一处。2023年5月案子第一次提堂时,中国新闻社的报道给潘巧贤的身份写的是 “邝港智女友”。
可她自己在法庭上的说法是:连租船的人是谁都得问四遍。
这两句是打架的。如果她真是女友,“不知道对方是谁” 就说不通;如果她真不知道,当年 “女友” 这个称呼就是媒体写错了。
法院最后没往这个方向走。判词里没认定她是邝港智的女友,也没认定她一开始就知道要帮谁。它认定的是另一件事:她知道自己卷进来的这趟船,是为了让一个正在躲事的人离开香港。
这个处理很聪明,也很理性。绕开 “你们什么关系” 这种掰扯不清的问题,只看你做了什么、知道到什么程度。
那她到底为什么帮?在我看来,答案可能根本不在 “感情” 两个字上。她帮的是 Ivy,不是邝港智。
整件事里,她跟邝港智没有任何直接接触。找她的是朋友,托她的是朋友,她动的是自己认识六七年的人脉。她欠的是 Ivy 的人情,不是邝港智的。
6个月,为的是一个她没见过、也不认识的男人。
为什么这个案子总有人愿意往里跳?
把被判刑的人排一排,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规律。
李瑞香,为了儿子,18 个月。潘巧贤,为了朋友,6 个月。林舜,为了认识六七年的潘巧贤,6 个月。
三个人,三种关系,一个方向。没有一个人是冲着钱去的,裁判官也专门说了,他们两个在这件事里没有得益。
这就是这类案子最让人难受的地方:法律上叫串谋,人情上叫帮忙。
而帮忙在这案子里是一层层往下传的。母亲帮儿子,朋友帮朋友,熟人帮熟人。每一层只对上一层负责,没有人对最后的结果负责。
我认为,这正是这条链能走通的原因。它不需要谁有多忠诚,只需要每一环都 “别多问”。问得越多,责任越大。谁都不问,责任就被摊薄,最后谁也不用背全责。
有人可能会说:她只是传个话,判 6 个月是不是重了?但传话也是链条上不能缺的一环。
没有她,Ivy 找不到林舜;没有林舜,就没有船;没有船,2 月 25 日东涌码头的事可能压根不会发生。半年,判的是她补上的那个缺口。
回到今天庭上那个回答。邝港杰说,把杀人的责任推给父亲,是 “最小的损失”。他算得很清楚:三个人牺牲一个,剩下两个还有机会。
潘巧贤那边,从头到尾没算过这笔账。她只是接了朋友的电话,搭了一根线,然后坐了半年牢。
一个案子里,家里人拿计算器算谁该被推出去,家外面的人凭一句 “帮个忙” 把自己搭进去。
算账的人判得更重,讲义气的人判得更轻。这个结果,比任何一堂庭审都更能说明这案子烂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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