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对北京律师王艳的专访,合上采访记录,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作为《澳门都市报》晓悦专访栏目的记者、主编,我采访过很多人物,而王艳律师,是很特殊的一位。她不是生来就在法庭之上,她曾和我一样,是手握话筒、奔走一线的法治新闻人。
二十年法治记者、纪录片编导生涯,她见过太多案件背后的悲欢离合。呼格吉勒图案,成为她职业道路的分水岭。从前,记者的身份让她站在外部记录真相,呐喊呼吁;可她渐渐意识到,仅仅是旁观记录远远不够。“正义不会自己到来,它需要有人走进去,一寸一寸地把它争回来。” 这句对话里的话,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四十多岁,放下已经深耕二十年的行业,从零转行成为律师,这条路充满艰辛,不为名利,只为 “做得更对”。时代浪潮推着不少媒体人寻找新出路,但驱动王艳向前的,是心底不曾熄灭的那团火。
对话之中,我能够清晰感受到两段职业经历在她身上的交融碰撞。法律专业知识可以后天勤学补齐,可二十年新闻历练沉淀下来的调查能力、事实梳理、共情体察,构成了她独有的执业底色。她会带着新闻视角审视一桩桩案件,追问悲剧何以发生;但又清醒守住法律的底线:新闻追求无限接近客观事实,法庭只认合法证据。新闻可以大胆质疑,律师的每一句陈述,都必须有证据作为支撑。新闻视角是观察的眼睛,法律才是最终的方向盘。
王艳挑选案件的标准令人动容,不在乎案件名气、收费高低,重点看是否存在待挖掘的真相,当事人是否身处弱势。农民工讨薪、家事纠纷、蒙冤申诉,这些烟火人间的案子,耗费了她最多心血。在她眼里,这不只是办案,更是救人。她采用团队协作办案,坚持交叉校验事实,规避单人认知盲区,对当事人的命运慎之又慎。
谈及十年之后的期许,她不向往赫赫声名,最大的愿望,是当事人评价她 “靠谱”。厉害是专业本领,靠谱是人格托付。当事人把自由、财产、一家人的命运交到律师手中,最渴求的,是一个可以交付后背、不会让人失望的人。
采访结束之后我常在思索,记者和律师,两种职业内核何其相似:都在追逐真相,都在为弱者发声。只不过记者以纸笔发声,律师以法庭为阵地。王艳把新闻人的良知,带进了辩护席。
这篇专访刊发于《澳门都市报》晓悦专访栏目,稿件将被澳门中央图书馆收录。我也期盼,更多如王艳一般心怀热忱的法律从业者,守住初心,让每一份微弱的声音,都能够被认真听见。(作者 张晓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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