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御风

面对持续近四个月的跨境烟霾,普拉博沃终于不再态度强硬,罕见放低了姿态。

当地时间11月15日,正在菲律宾马尼拉出席第49届东盟峰会的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当着各国领导人的面,代表印尼政府和人民向新加坡、马来西亚道歉。他承认,印尼森林和土地大火产生的烟霾已经飘到两个邻国,给当地民众造成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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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普拉博沃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场大火“不是我们的错”,印尼已经竭尽全力。为了证明这句话,他拿出了一连串数字:印尼共动员7.1万人参加灭火,16名消防人员死亡,多人受伤,还损失了两架直升机。经过将近四个月的扑救,火势目前才基本得到控制。

这番道歉更像一场带着辩解的情况说明。普拉博沃承认印尼给邻国添了麻烦,却没有把全部责任揽到政府身上。他既要安抚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也不愿让国内民众觉得总统在东盟峰会上低头认错。

这种小心翼翼,与普拉博沃不到一个月前的态度形成了明显反差。10月21日,他还在内阁会议上警告那些“喜欢侮辱印度尼西亚”的国家,声称林火并非全由自然因素造成,部分外国背景企业也负有责任,印尼迟早会公布名单。他还把故意纵火称为“环境恐怖主义”和“反人类罪”,表示印尼不会一直忍受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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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初期,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相继提出支援,其中马方愿意派出人员、飞机和直升机。雅加达先是强调自己有能力处理,外援迟迟没有落地。火势继续恶化后,普拉博沃才同意接收邻国协助,但没过几天,他又对外部批评作出强硬反击。

如今改口道歉,首先因为这场火实在太大,靠强硬表态遮不住了。卫星监测机构估算,2026年1月至10月,印尼受火灾影响的土地达到288万公顷,比伦敦面积大约18倍,仅10月就增加近100万公顷。

新加坡已经把压力从外交口水转向企业和证据。10月,新加坡依据《跨境烟霾污染法》,向7家在印尼拥有相关土地特许权的企业发出预防措施通知,又要求10家在新加坡注册、与印尼种植园存在关系的公司提交资料。随后,新加坡和印尼同意组建联合工作组,调查企业关系、跨境资金和土地经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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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让普拉博沃很难继续只用“外国企业也有责任”回击邻国。既然印尼认定企业纵火属于严重犯罪,就要允许跨境核查证据,把真正的控制人和受益者找出来。无论涉事资本来自印尼、新加坡还是其他国家,只要在种植园里靠放火降低成本,都应该承担法律责任。

普拉博沃在峰会上公布的执法数字,也是在回应这种压力。印尼已经撤销17家公司的特许经营权,26家公司正在接受调查,11家被起诉,另有23家进入起诉名单,警方调查的企业总数达到104家。相比过去反复承诺“严惩纵火者”,这次至少给出了具体对象和办案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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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撤销少数特许权只能处理已经暴露的企业,无法改变每逢旱季就先烧起来、烟霾再飘向邻国的循环。印尼接下来准备成立新的林火预防机构,把政策重心从灭火转向预防。

新加坡总理黄循财已经提议,将新加坡与印尼的联合工作组扩大成东盟平台,共享卫星数据、企业资料和执法证据。普拉博沃此时道歉,等于先把外交争吵压下来,再把问题转入执法和制度建设。

普拉博沃已经给新马两国说了软话,也用16条生命和两架直升机证明印尼为灭火付出了代价。接下来要看的,是104家企业的调查能否查到实际控制人,已经进入名单的公司能否受到处罚,新成立的机构又能否赶在下一个旱季前发挥作用。否则今年的道歉只能暂时平息邻国不满,等季风再次转向,烟霾还会把同样的问题送回东盟会议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