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培训提高残疾人职业技能、转化技能实训成果,可精准提升就业能力,让他们不仅能就业,更能干得好。”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张力元

梁开宇的工作室里,各种器械、线路和金属配件摆放整齐。他俯下身,180度翻转自己的小腿义肢,把手机稳稳架在脚底板上——这条经过改造的义肢,变成了一张“小桌板”。

34岁的梁开宇是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人。2020年,一次意外事故让他失去了大半截左腿。装上义肢后,他发现用起来有些“不得劲”:走路时可能突然“打软腿”,电子关节需要频繁充电,接受腔(连接残肢与义肢的“桥梁”)还会随体位变化而感到“不合身”。

从小喜欢摆弄机械的梁开宇,琢磨着自己动手改造义肢。他将山地自行车的车胎内胆装到踝关节位置,缓冲行走时的震动;设计机械踝关节和电子膝关节,自己编写控制程序;还给义肢加装防水推进器,让自己能在水中行进……这些年,他先后改造、制作十几条不同功能的义肢,并将过程拍成视频分享给更多人,为有需要的人提供维修维护义肢服务,靠手艺自立。

“残疾人用坚韧与顽强,向社会传递着自强不息的正能量。”山东省残联副理事长张文涛接受《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近年来,山东持续完善残疾人就业扶持体系,通过开发适配岗位、加强技能培训、支持自主创业、完善就业服务等举措,帮助更多残疾人实现就业增收。“十四五”时期,山东省城乡新增残疾人就业20.1万人,残疾人就业率达到59.59%,就业规模持续扩大。

梁开宇在维修假肢(资料照片)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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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开宇在维修假肢(资料照片) 受访者供图

  靠本事自立

早上7点,济南泉城广场附近,美团骑手小伟(化名)把取餐号亮给店主,接过早餐,放进电动车保温箱。

小伟是一位听障人士。他手机里存着几十条定制短语,覆盖取餐、配送和交付各环节。遇到顾客来电,智能手表会通过震动提醒,语音助手接听后将对话转成文字,他再打字回复。

站点通过老员工带教,帮助听障骑手熟悉工作流程。“在岗位上,我感受到自身的价值。”面对记者,小伟在手机上打出自己的感受。

面向全省277万持证残疾人,山东坚持把残疾人就业作为保障和改善民生的重要抓手,要求公共部门发挥就业引领、带头作用;从搭建创业平台、扶持新兴业态、深化就业品牌等方面入手,为残疾人拓宽自主创业和灵活就业渠道。

《山东省促进残疾人就业三年行动实施方案(2025—2027年)》对符合规定条件、安置未达比例的省市级机关事业单位,明确设置岗位招录残疾人的要求,推行“专岗专聘”,对未完成带头安排残疾人就业任务的单位实行“清单管理+销号制度”;将国有企业按比例安置残疾人就业情况纳入社会责任报告,进一步强化刚性约束。

“90后”邹佳昊因车祸致胸部以下失去知觉,借助轮椅出行。他在青岛开了一家无障碍咖啡馆,取名“无界”,意在搭建一个健全人和残障人士可以自在交流的空间。

当地残联帮助他以较低租金租下一间约60平方米的店面,大大减轻了起步阶段的经营压力。装修时,邹佳昊在门前浇筑坡道,把店门尽可能做宽,咖啡机操作台根据轮椅高度适配调整,确保他能坐着完成咖啡制作,轮椅使用者也能顺畅进店。

咖啡店既方便残障顾客,也面向普通消费者。邹佳昊琢磨饮品设计、经营客源,凭咖啡制作手艺和悉心服务吸引回头客。“有机会学本领,有条件把本领用起来,我靠劳动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他说。

记者了解到,山东为符合条件的残疾人创业者提供最高30万元创业担保贷款;明确各县(市、区)可在政府投资开发的创业孵化基地、创业园区等创业载体安排一定比例场地,开辟残疾人创业专区或创业园地。

下一步,山东还将建立残疾人新就业形态数据库,引导平台企业为残疾人提供引流推广、派单倾斜等服务,减免加盟费、增值服务费等费用。推广残疾人“社区微业”模式,政府兴办的便民服务网点预留出不低于10%的摊位用于安排残疾人就业。

山东积极培育“励志主播”“美丽工坊”“文创工坊”等特色就业品牌。例如,山东淄博大爱服装加工有限公司与当地残联共同打造“大爱励志直播间”,为残障人员提供就业机会。在直播间里,听障人士可在人工耳蜗帮助下兼任中控、手语翻译与配音工作,也可用手语向消费者介绍服饰面料、版型和穿搭特点……目前,已有44名残障人士在这家企业实现了稳定就业,占企业员工总数的1/3。

“十四五”时期,山东实现全省残疾人就业率同比提升9个百分点、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同比提升近10个百分点的“双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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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岛的一家星巴克里,听障咖啡师方智杰在做手冲咖啡(2024 年 3 月29 日摄) 张力元摄 / 本刊

  “严格是一种平等”

在青岛市市北区的一家星巴克内,听障咖啡师方智杰熟练地打好奶泡、完成拉花,将热拿铁送上吧台。

门店的双面点单屏幕将语音实时转成文字,屏幕上还有带着编号的菜单、手写板;糕点柜降低高度,方便听障员工观察顾客唇语;其他员工学习简单的手语,让协作更加顺畅。

2021年,为给更多残疾人提供融入社会、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这家门店与青岛市残联一同招募热爱咖啡事业的“天使伙伴”,并为他们编排了专门的培训课程。

“对健全人只要一个月的培训,‘天使伙伴’往往需要两个月或更长时间来完成。”门店经理吕艳说,“严格也是一种平等。我们坚持不降低标准,让扎实技能为他们增添自食其力的信心”。

“十四五”时期,山东大力开展职业能力测评、就业技能培训、岗位技能提升培训和创业创新培训,广泛开展网络安全、电商直播、文创(非遗)等新业态职业技能培训,不断增强残疾人适应产业发展和市场竞争的能力,全省完成残疾人职业技能培训17.2万人次。

记者采访了解到,2025~2027年,山东将持续支持公共实训基地结合实际开设面向残疾人的培训项目,促进技能培训线上线下协同发展;统筹培训资源,深入开展残疾人项目制职业技能培训试点工作,为不少于4.5万名残疾人提供职业技能培训。

“通过培训提高残疾人职业技能、转化技能实训成果,可精准提升就业能力,让他们不仅能就业,更能干得好。”中国聋人协会副主席、山东省聋人协会主席孔军强说。

  全链条畅通就业路

在淄博市淄川区,憨兜家园残疾人帮扶中心的洗车房里,10余名心智障碍青年经过训练,参与洗车工作。为帮助他们掌握技能,中心将洗车流程细分成10多个模块,用图画和标识讲解动作要领,让他们通过反复练习逐步上手。

“从特殊教育学校毕业后,孩子们去哪儿、能做什么,是许多家长共同的牵挂。”中心理事长李彤介绍,为回应这一需求,该中心开设洗车房,让心智障碍青年有机会学习技能、与人协作、接待顾客,在日常劳动中逐步建立生活秩序,融入社会。

憨兜家园残疾人帮扶中心是山东省首批“如康家园”之一。近年来,山东部署“如康家园”辅助性就业提升行动,提出帮助不少于1万名残疾人实现辅助性就业。支持各类社会组织实施适合不同类别残疾人特点和需求的就业项目,支持为孤独症等心智障碍群体开展全链式融合就业服务。

济南光明体验馆是一个让人们体验“零视觉”生活场景的地方。游客在馆内引导员帮助下,手持盲杖走进全黑的体验区,手摸、耳听、嗅闻馆内的一切,模拟感受视障人士坐公交车、逛超市的情形。

馆内的引导员全是视障人士。光明体验馆负责人黄磊介绍,通过各级残联推荐,先后有60名视障人士应聘引导员,经过筛选和培训,最终6人被录用。“很多体验者以为,我们是借助高科技眼镜来提供帮助,其实我们只是反复练习过,一遍遍试错过。”今年26岁的引导员刘素维说。

作为视障人士的生活经验,转化成刘素维等人的职业能力。他们熟记约600平方米的体验馆内10余个场景的转角和物品位置,通过体验者的语气察觉对方的情绪变化,并从容地指引他们。

“有了这份工作,我每天都会出门、坐车,和同事一起做事,跟不同的体验者交流。”29岁的引导员常万秀先天全盲,她对记者说,“工作时,我能感受到别人信任我、有人需要我。”

中国肢残人协会主席卢林表示,帮助残疾人就业,需要把从走出家门到安心工作的各个环节衔接好。道路交通和工作场所的无障碍条件改善了,帮助他们更方便地到岗;设备、操作流程适合自身条件,培训和沟通得到必要的支持;工资、社保和劳动保护落实到位,也有学习、晋升的机会,帮助他们安心干、长久干。对需要长期照料的残疾人家庭来说,托养和照护服务跟上了,家属也有更多精力和机会参与就业。

“希望岗位开发更充分考虑残疾人的能力和需求,创业扶持落实到场地、资金和经营指导,照料服务与权益保障相互衔接,让更多残疾人有机会发挥所长,靠劳动增加收入、建立信心,过上更加自主自立、有尊严的生活。”卢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