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5日,季琦辞去了携程董事的职务。2026年2月25日,季琦辞任携程董事职务。第二天上午,他回了趟上海交大,向母校捐资1亿元人民币。两条新闻前后脚出来,在财经版面上一晃就没了。

后面那条更热闹,我倒觉得前面那条更值得琢磨。二十七年前,他和几个伙伴搭起了携程,后来转身去开酒店,一路做到华住。

一个人前半程帮着拆旅行社的墙,后半程亲手盖酒店的楼。这些年民宿越来越火,酒店没倒,倒下去的反而是传统旅行社。这个看着有点怪的结果,季琦差不多从头看到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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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换个角度讲这件事。旅游表面上是看风景,底下其实是一门"过路费"生意。从你家门口到景区门口,中间隔着车票、床位、门票、路线,总有一个人站在门口,替你开门,顺手收钱。这四十多年,守门的人换过三拨。

第一拨守门人,是拿小旗子的导游,以及他们背后的旅行社。改革开放刚开始那几年,普通人出远门,缺的不是兴致,而是条件。

假期短,一周只歇一天;车票紧,长途要排队;住店还得开介绍信。车队、宾馆、景区的关系全攥在少数单位手里,散客想自己闯,基本无路可走。旅行社就在这时候站到了门口:你交钱,它包办。很多人回头看那个年代的跟团游,总带着点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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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倒觉得,那种出行谈不上谁选了谁,更像是"分配"。游客跟着小旗走,并不是真喜欢早上六点集合,是因为除了这条路没有第二条。

旅行社赚的钱,名义上是服务费,骨子里是"信息租金":我知道哪儿有房、哪趟车有票,你不知道,这个差价就归我。靠信息差吃饭,好处是来钱稳,坏处是太依赖墙够高。墙一矮,饭碗就悬了。

墙是从两头一起被凿开的。一头是时间。1995年5月起全国实行双休日,1999年国庆又有了第一个黄金周。长假一出来,中远途旅行头一回成了普通家庭够得着的事。另一头是信息。也是1999年,季琦和梁建章、沈南鹏、范敏在上海办起了携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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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至2002年,相继担任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和总裁的季琦,那几年干的事说穿了不复杂:把锁在酒店前台抽屉里的房价和房态,搬到电话和网页上。这一步看着不起眼,却正好戳中旅行社的软肋。

旅行社卖的从来不只是服务,更是"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等游客自己能查价、比价、订房,中间那一环就从"必需"变成了"可有可无"。

后来二十多年,高铁、高速、航线、移动支付一层层铺开,这道缝越撬越大。我常想,基建对旅行社的打击,比任何一个竞争对手都狠。竞争对手只能抢客人,基建是直接把"需要人带路"这件事给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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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琦是个坐不住的人。在携程看订单的时候,他发现一个空当:大量用户要的根本不是五星级,就是一间干净、安全、价钱合适的房。

于是有了如家,2006年10月26日,季琦创办成立的如家快捷酒店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交易。后来他又出来单干,办了汉庭,也就是后来的华住,2020年9月22日,季琦带领华住集团在香港成功上市。

酒店为什么没被民宿干掉,答案其实就藏在他这次转身里。酒店卖的是确定性:半夜到店有人开门,热水一拧就来,床单天天换,停车场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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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的、带娃赶路的、凌晨下高铁的,这时候谁也不想赌运气。民宿卖的恰好相反,是"不确定里的惊喜":一个小院,一只猫,房东推荐的一家苍蝇馆子。

打个比方,酒店是米饭,民宿是下午茶。下午茶再好喝,也没人拿它当饭吃,一个管吃饱,一个管心情,两边互有交叉,但谈不上谁吃掉谁。旅行社就没这么好运了。它卖的三样东西:信息、渠道、打包好的路线,全是手机最擅长替代的。

民宿的实拍图、真实评价、和房东直接聊天的对话框,把最后一点信息差也抹平了。再加上越来越多人烦透了早起赶路、走马观花、进店购物,跟团游的卖点就这么一样一样被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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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比感觉更直白。2024年1-9月,全国旅行社国内旅游组织人次恢复至2019年同期的81.51%,三个季度加起来大约1.04亿人次;而同一时期,国内居民出游总量是42亿人次上下。也就是说,大概四十个出门的人里,只有一个是跟着旅行社走的。更有意思的是另一组数据。

2025年末,全国共有旅行社70354家,比上一年还多了五千多家。可再看钱:2024年实现营业收入5657.7亿元,同比提升27.35%,实现营业利润37.8亿元,同比提升1.07%。算下来,一百块营业额,利润还不到七毛钱。招牌越挂越多,利润越摊越薄。

在我看来,这说明旅行社没有消失,而是被拆成了零件:做定制的、做研学的、做地接的、给平台供货的。像过去那样一手攥着车票、床位和门票,替游客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老打法,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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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监管立案,7月结果出来:责令携程停止违法行为,全额退还强制扣除酒店经营者的订单储备金1.22亿元;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再加35.21亿元罚款,罚没合计51.79亿元。

监管还认定,携程被认定在中国境内在线酒店预订平台服务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自2020年以来份额长期超过50%。后续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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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报道说,2026年7月底,特牌、金牌体系全面终止,酒店可自主选择合作平台和定价策略,佣金率有所下调;罚没款全额计入二季度,当季净亏损24亿元。当年靠打破信息差起家的平台,后来却靠流量分配,把商家和游客重新圈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不是哪一家企业特别坏,而是"守门人"这个位置天生就有这种诱惑:站久了,总想把门关小一点,好多收一份钱。季琦对这一点看得比谁都早。

早在2014年,华住创始人季琦就因OTA佣金过高和客源分流问题,开始自建会员体系,到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华住会会员总数已经突破3亿。他亲手参与建起了那扇门,后来又在门外给自己另修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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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华住自己也不是没有争议。有加盟商抱怨门店毫无距离保护可言,一度出现50米内两家汉庭的情况。标准化的生意靠规模活着,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又会反过来挤压自己人。

今年8月华住发布半年报,营收131.17亿元,季琦在电话会上说,现在已经是存量博弈时代,规模固然重要,但门店质量、单店收益、加盟商回报的优先级要放在规模扩张前面。

10月,他满60岁,同月发布的胡润榜上,季琦以260亿元人民币财富排在第264位。一个靠"快"起家的人,到了六十岁开始讲"慢",这个转变本身就挺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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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这四十多年,我越来越觉得,旅行社其实没有输给民宿,也没有输给酒店,它输给的是游客手里越攒越多的选择权。早年间出趟远门得看别人安排,今天的大学生五天跑三座城,还要被人追问"有什么意义"。

我想,意义就在于这条路线是他们自己定的。能自己决定去哪儿、住哪儿、怎么走,这件小事是一代代人一点点争来的。

守门人换了三拨,道理只有一条:谁替别人做选择,谁早晚会被绕开;谁想把选择权再收回去,迟早也会被纠正。旅行社是这样,平台是这样,连酒店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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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住今天讲会员、讲单店收益,说到底也是在讨好那个随时能换一家住的客人。民宿没干掉酒店,是因为两者满足的是两种不同的需要。

它也没有亲手干掉旅行社,只是站在游客那一边,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真正让旅行社没落的,是普通人终于能自己去看世界了。

所以下次再看到年轻人背着包、一天赶三个景点,不必急着问有什么意义。1978年那车上海人说是去“散散心”,其实就是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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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年过去,大家终于不用找借口,也不用等人安排,买张票就能走。生意人来来去去,守门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这份能自己说走就走的底气,一直留在了游客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