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那跟了三年的大徒弟请我撸串,几瓶啤酒下肚,这大小伙子眼圈一红,跟我说他被合伙人坑得裤衩都不剩了——钱赔光了不说,那孙子卷着账上最后俩钢镚儿跑路了。我拍拍他肩膀,啥也没说,因为这事儿吧,我见得实在太多了。借钱给称兄道弟的“铁子”,人家转头提了新车,你张嘴要账倒成了抠门儿的恶人;嫁了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主儿,婚后挨了揍,劝和的还跟你说“他以前多好啊”;跟着所谓“大哥”鞍前马后,出了事儿你进去蹲着,人家早拿着钱在国外沙滩上晒腚了。你看,毁掉一个普通人哪儿用得着什么惊天大阴谋啊,塞给他一个“看着挺靠谱”的人就齐活了。老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搁哪朝哪代都不过时。司马光那老爷子花了十九年,从三家分晋写到五代十国,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事儿全塞进《资治通鉴》里,末了就撂下一句“知人之道,圣贤之所难也”——连圣人都挠头的事儿,咱普通人凭啥瞅一眼就敢掏心掏肺?不过难归难,老爷子把那些血糊淋拉的教训熬成了几碗醒酒汤,我咂摸了这些年,觉着比啥成功学都管用。
头一条你得记死了:能耐再大,心术不正,麻溜儿撒丫子跑。当年智伯那小子,搁现在就是相亲市场上的顶配——个头高、能说会道、写一手好文章、遇事还敢拍板。可他有一样要命的毛病:不拿人当人。他爹要立他当接班人,智果死活拦着说这小子不行,老爷子不听,结果怎么着?智伯仗着自己拳头硬,今天欺负这家明天讹那家,最后三家急眼了联手把他灭了族,连祖坟都给刨了。司马光写到这儿笔都哆嗦了,留下那句“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说白了,本事是把刀,人品是攥刀的那只手,手要是歪的,刀越快捅自己越深。你瞅瞅身边有没有这号人:简历金光闪闪、嘴皮子叭叭的、办事儿利索,可扭头就对送外卖的吆五喝六,对保洁阿姨翻白眼。记住了,对底下人什么德行,等他手里攥着能治你的权,对你就是什么德行。
第二条,别听他拍胸脯吹牛,看他穷得叮当响时候的手脚。李克教魏文侯挑宰相那五条里头,我记了半辈子的是这句——“贫视其所不取,穷视其所不为”。没钱的时候不拿黑心钱,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干缺德事,就这一条,够你筛掉一大半人。我早年在厂里就碰见过这么一位,调机师傅,见谁都喊哥,奶茶早点抢着给你带。后来夜班偷废料出去卖,让逮住了,你猜他怎么着?脸不红心不跳,一把将新来的学徒推出去顶缸,那孩子差点让人开除,蹲在墙角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这种人平时把你伺候得跟大爷似的,一出事儿你就是他脚底下的砖。看人别看大晴天,得看下雨天他往哪儿躲,看他吃了亏怎么咬牙,被人晾一边儿怎么熬——这些节骨眼儿上的一举一动,比一万句“哥你放心”都好使。
第三条最省事儿也最准:他嘴里怎么嚼别人,肚子里就是什么下水。齐威王刚上台那阵儿,天天被两拨奏报轰炸——即墨大夫的坏话一天三封,阿大夫的好评跟雪片似的。齐威王没急着表态,派人下去一摸底,嘿,即墨那边田垄齐整、老百姓锅里炖着肉,阿大夫那边地荒得长草、百姓饿得啃树皮,全靠拿钱喂饱了齐王身边那帮嘴。齐威王二话没说,赏了即墨大夫一万户的封地,把阿大夫和那帮收钱办事儿的全扔锅里煮了。搁现在一个道理:谁要成天在你耳朵边叨叨“我前公司全是一帮傻缺”“我前任就是个捞女”“我那朋友纯白眼狼”——你左耳进右耳出就完了。真正靠谱的主儿,摔个跟头先骂自己眼神儿不好,绝不忙着把锅往外甩。你琢磨琢磨,一个成天拿手指头戳别人的人,背过身去能不用同一根手指头戳你?
第四条,人一抖起来,尾巴底下那点真颜色就藏不住了。李克还有一句“达视其所举”——这人一旦升了官发了财,你就看他提拔谁、跟谁在一块儿厮混。刘邦得了天下,自己总结得特实在:论出主意他不如张良,论搞后勤他不如萧何,论带兵他不如韩信,可这仨人尖子都乐意跟他干,所以他赢了。再瞅项羽,手底下拢共就一个范增还算明白人,还让他给气跑了。一个人得势之后是拉拔老实干活儿的,还是专挑马屁精往身边划拉,这直接决定你跟着他有没有肉吃。你身边指定有这号人——刚混上个小组长,立马端起来了,跟大领导屁股后头点头哈腰,以前一块儿扛过包的兄弟跟他打招呼,他拿鼻孔嗯一声。这种人走运的时候吸你的血,倒霉的时候第一个把你论斤卖了。
第五条,出了娄子,头一句话是“怎么补”还是“谁的锅”,这一耳朵就能听出人品来。司马光特别看重“器识”俩字——扛不扛得住雷,容不容得下人。唐朝那会儿卢怀慎跟姚崇一块儿当宰相,老卢自个儿觉得本事不如人家,啥事儿都往后让,被人笑话是“伴食宰相”,光会陪着吃饭。可司马光替他鸣不平,说能容人、不抢功,这本身就是大本事。反面例子我闭着眼都能给你学一个——以前车间里尺寸干超差了,头一句话准是“谁调的机”“上道工序谁干的”,功劳全往自己怀里搂,黑锅天女散花似的往外扔。跟这种人搭伙,一次就够你喝半年的。
最后一条最邪乎:看他身边整天黏着谁,比看他朋友圈人设准一百倍。李克那五条里的“居视其所亲”,说白了就是——你对象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上进,结果兄弟全是赌球赖账的主儿;你合伙人满嘴跑火车说资源广,翻开微信全是催债的和卖面膜的。你别听他“我跟他们不一样”,气味这东西它串啊。我一姐妹儿她丈夫以前领回来个“大哥”,拍着胸脯说有事儿找他,热情得能把你烤化了。后来一瞅,他那帮人轮着班借钱不还,有个哥们儿被坑了二十多万。我这姐妹儿二话没说,拽着她丈夫退群删人一条龙,利索得跟切菜似的。普通人的信任多金贵啊,试错成本就那么点,哪儿经得起你左一回右一回地交学费?
后来我那徒弟怎么着了?这小子蔫了半个月,突然给我发微信,说师傅我想明白了,那孙子卷钱之前就有苗头——对服务员大呼小叫、总说前合伙人坏话、一有钱就换朋友圈。他说得咬牙切齿,我听得直乐。去年开春他自己支了个小摊儿,卖卤味,招了个伙计,头一个月就故意拖了人家两天工资看反应,那伙计不吵不闹,第二天默默把活儿干得更细了。他回来跟我说这事儿,我拿筷子敲他脑袋:“你小子,总算开窍了。”你猜怎么着?今年国庆他给我拎了两瓶好酒,说摊子扩成小店了,那伙计现在是二把手,俩人好得穿一条裤子。你看,识人这门功课,挂科了补考及格,照样能毕业。
说到底,《资治通鉴》不是教你学得跟个老狐狸似的见谁防三分,它是告诉你——心善可以,但兜里得揣把尺子;交心没问题,但先得拿眼珠子扫两圈。别跟个愣头青似的认识仨月就把家底儿全抖搂出来,也别因为“他对我挺客气”就自动屏蔽“他对旁人下死手”。老话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不是撺掇你当刺猬,是怕你当那只蹲在温水里还美滋滋的青蛙。你说,下次再有人拍着你肩膀喊“兄弟有事儿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得先瞄一眼他手机通讯录里,存的是“张总李总”还是“催债老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