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6月22日,苏军在西部的作战部队编有170个师又2个旅,总兵力约268万人,全军总员额537.3万。到了当年年底,前线那些师的名字大部分已经出现在德军的战报里,被合围、被歼灭、被冲散。但苏军的战斗序列并没有跟着这些番号一起消失。
1941年底,苏军拥有688个师以及大量旅级部队,如果把两个旅折算成一个师,师级单位的累计数量超过了820个。半年多以前摆在西部的170个师,打到秋天已经所剩无几,半年多以后,纸面上却出现了数倍于开战时的师。
这些新冒出来的师不是从工厂流水线上开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它们是从一套在战前就已经铺好、在战争爆发后被推到极限的动员机器里,一个接一个地被组装出来的。
战前的底子
苏军1941年6月的303个师里,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满员,有些师处于组建或改编阶段,实际兵力远低于纸面编制。西部特别军区、基辅特别军区、波罗的海沿岸军区下辖的部队,很多师的兵员和装备都还在填充过程中。
战争爆发的第一个星期,苏军就损失了西部边境地区的大量常备部队,坦克、飞机、火炮成片地丢在机场和公路上。到7月中旬,从后方预备役仓库里送出去的补充兵只有95438人,仅相当于前线申请量的16%。
预备役部队的容量在战前设计时,没有预想到整条战线的崩溃,最初几个星期里,补充兵送不上去,新部队也来不及组建,前线的窟窿只能靠拆东墙补西墙来填。
但苏联在战前做的另一件事,在这个阶段开始起作用。1941年5月底到6月中旬,在“大演习”的名义下,一批预备役人员已经被秘密征召,没有公开的动员令,没有欢送仪式,个人接到通知就去了集合点。
这批人在战争爆发时已经在部队里,成了第一批可以立刻使用的底子。战争爆发的第一个八天里,530万人应征入伍,武装力量的总人数在纸面上翻了一倍。
三次动员
6月22日之后,动员不是一次完成的。第一波动员令在战争爆发的当天就铺了下去,但前线的损失速度超过了预备役部队的接收能力,7月8日国防委员会不得不启动第二波动员,征召此前没有被列入动员计划的年龄段。
到了第三波,1895年到1904年出生的第二类预备役人员全部被纳入,总人数达到680万,其中超过一半的人需要在后备部队里从头学习基本的军事技能。到1941年10月1日,24个年龄段的预备役人员被征召,总数超过1400万人。
这1400多万人里,一部分直接补充进前线残破的师,另一部分被送去组建新的师。1941年8月,后备部队的编制从19个后备旅扩大到39个,每个旅的员额翻了一倍,从约39万人增加到约81万人,这些后备部队成了新编师团的孵化器。
以一些老的步兵师、坦克师为骨干,往里填充预备役人员,一个师拆成两个,两个拆成四个,番号不够用就重新授予,指挥框架从军区和后备旅里抽调。
到1941年底,新组建的步兵师有286个,步兵旅159个,此外还有若干骑兵师。1941年全年,仅用于补充前线作战损失的兵员就训练并送出了225万人,这还不包括同时期被送进新编部队的那些人。
缩水的师
这些新冒出来的师,跟1941年6月那些满编师不是一回事。1941年4月的编制表规定一个步兵师14483人,但战争开始后,这个标准很快就被放弃了。
1941年7月29日批准的新编制把步兵师砍掉了大约三成,定在一万人出头,减少了一个炮兵团,轻武器和火炮的数量也相应削减。实际到前线的师,很多连这个缩水标准都达不到。1941年10月,苏军213个步兵师平均每个师不到7500人,有的师在连续作战后只剩下几百人。
但苏军需要的不是一个齐装满员的师,而是一个有指挥机关、有建制框架、能够接收补充兵并投入作战的单位。
一个只有几千人的师,在防御战中占据一段战线,在进攻中作为一个战术单位使用,它的实际战斗力可能只相当于德军的一个团,但它在战斗序列里占着一个师的番号,牵制着对面的兵力,承担着一个师被期望承担的那份任务。
当这样的师在战斗中被打残,残部被抽出来作为新师的骨干,番号重新授予,又一批预备役人员填进去,下一轮循环开始。师的番号在增加,每个师里的人却在变少,军队的总人数在涨,前线的战斗单位在裂变,这就是那800多个师在纸面上出现的具体路径。
后方撑住的东西
把人组织成师,只是事情的一半。一个师需要步枪、机枪、火炮、弹药、被服和口粮。1941年夏天,苏联西部的工业区要么已经被德军占领,要么正处在被占领的边缘,40%的人口和31850家工业企业受到威胁。
从7月开始,上千家工厂被拆成设备、装上火车、运往乌拉尔、西伯利亚和中亚。到1941年底,在新址恢复或新建的大型企业有1910家,其中飞机厂122家,坦克厂43家,弹药厂96家,军用物资企业71家。这些工厂在临时搭建的厂房里、在露天的场地上重新开动,生产出来的装备直接装车送往前线。
新编的师拿到手的武器并不齐整,老式步枪、少量冲锋枪、拼凑起来的火炮,有的师在投入战斗时炮兵连只有几门炮。但没有这些工厂在东迁之后重新运转,连这些拼凑的装备都拿不出来。
1941年下半年是苏联军工最困难的几个月,产量一度跌到谷底,但到了年底,生产线已经在乌拉尔以东重新接上了。动员体系在前方把人员组织成师的框架,工业体系在后方把装备送进这个框架里,两条线在1941年冬天交汇,前线的师才真正有了可以作战的内容。
纸面与战壕
德军在1941年夏天估算苏军能投入的兵力时,盯着的是西部那170个师。打到秋天,他们发现对面的师越打越多,番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到年底,688个师又大量旅级部队摆在苏军的序列里,总员额在1942年春天接近800万。
这个数字的背后,是1400多万被征召的预备役人员,是三次不间断的动员,是286个新编步兵师和159个步兵旅,是上千家东迁的工厂,也是一个师从14483人缩到7500人甚至更少的编制表。
德军消灭的是1941年6月那支摆在边境上的军队,而苏联在半年多以后拿出来的,是一支规模更大、但每个师都更薄、靠番号和框架撑起来的军队。
这些师在1941年冬天的莫斯科城外顶住了德军的最后一次推进,又在1942年春天填满了整条战线。它们不是同一批人,甚至不是同一种师,但它们在战斗序列里占据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让对面的德军在计算兵力对比时,发现自己面对的番号比开战第一天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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