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 年美国记者在兰州黄河边上拍摄了一张假照片。
这张单人筏工站立在羊皮筏上的黑白照片,拍摄者为美国摄影师哈里森·福尔曼(Harrison Forman),拍摄时间约1933年,地点兰州黄河段。底片原件馆藏于美国威斯康辛大学密尔沃基分校图书馆,哈里森·福尔曼摄影档案库,国内流传版本多是该档案的扫描复刻件,国内甘肃多家文史平台、老照片网站都转载引用这张图片。
网络上常把这张照片与卡尔·迈丹斯(Carl Mydans,《生活》杂志,1941年兰州拍摄)的羊皮筏照片混淆。
从行筏规矩看民国羊皮筏子老照片的摆拍痕迹
这张流传甚广的民国兰州黄河羊皮筏子黑白照片。虽然画面风物、筏子形制保留了金城黄河渡口的环境样貌,但从老筏客代代相传的行筏规矩与本地民俗来看,这张影像明显属于摆拍场景,并非真实航行途中抓拍。
羊皮筏子由多具充气羊皮囊捆绑木架而成,整体轻盈柔韧,筏面狭窄,稳定性很差,属于“软浮具”。黄河主河道水流湍急、暗流交错,稍有风浪筏身便起伏颠簸。行筏保命第一准则,就是压低人体重心。旧时真正长途摆渡、运送货物的兰州筏客子,一律跪坐或者半蹲在筏架上,身体贴紧筏体,以此稳住筏身,规避翻覆风险。
一旦人直立站在羊皮筏上,人体重心陡然抬高。单薄的筏架很难承受站立带来的重心变化,水面只要稍有波动,筏身便会剧烈摇晃,极易失控侧翻落水。所以在黄河激流里行筏,筏工绝不会直立站筏划桨。只有在岸边浅水静水区,水流平缓无大浪,筏子安稳浮在水面,筏工才可以短暂起身,摆出撑桨的示范动作。
除了站立行筏这个疑点,筏工头上裹着的白羊肚手巾,也和兰州本地传统风俗有出入。这种包头样式是陕北地区极具代表性的服饰特征,民国兰州本地的筏客,大多佩戴瓜皮小帽,或是简单束发,并不盛行这种包头巾。近代外来考察摄影师,常会把整个黄土高原的民俗印象混为一体,容易将陕北标志性装扮,套用到兰州劳动者的形象塑造上。
对照整张照片,疑点便更加清晰:筏客笔直站在筏心,身姿端正,摆出划船造型,转头面向镜头微笑;河面水波平缓,没有激流行船的水浪。当年哈里森·福尔曼在西北采风,习惯邀约当地人在近岸浅水区演示劳作,用来拍摄民俗影像,这张照片正是这样拍摄而成。
当然,摆拍不等于照片失去史料价值。羊皮筏古法结构、黄河两岸黄土崖壁、临河而建的民居,依旧忠实记录了百余年前兰州黄河渡口的自然与城市风貌,仍是珍贵的图像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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