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4月28日出院,家里刚松下一口气。5月6日,父亲在屋后土里干活,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地里。

他拍拍身上的土,说没事,连裤腿上的泥都没顾上拍干净。第二天一早,他的右手肿得像发酵的白面馒头,亮闪闪的晃眼,这才低声跟我说,陪我去趟医院吧。

到了镇卫生院,何医生捏了捏,摇头说,骨折了,得去县人民医院。

父亲一听县人民医院,脸就沉了。他说,你妈在那儿住了两个月,钱花了,罪也受了,效果还不满意,我不去。

他坐在走廊的硬长椅上,受伤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托着,背微微驼着,半天没说话。

我说帮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医院。

我掏出手机搜邵阳县骨科医院,指尖划着划着,竟在红石镇搜到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骨科医院。

我带着父亲过去,医生看了片子说,像这种骨伤,他们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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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病房,又跟护士搭了几句话,听说伤情不算严重,脸上拧着的褶子终于松开了些。

他说,就在这儿吧。

我替他办了手续,回到家跟母亲和哥哥通报。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父亲不是不知道大医院条件好,他只是想在还能自己说了算的年纪,把人生的主意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

人老了,怕的从来不是身上的疼,而是连去哪儿治病这点事,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七律·父亲择医

屋后春泥失足伤,隔宵指肿痛难当。

医言骨断须投县,父默心坚不弃乡。

母病曾空双月榻,翁愁独坐送斜阳。

何妨小院门庭窄,老去惟求自主张。

(参考作者于2021年5月12日发表在头条上的《小医院,大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