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4日晚,一名驻日美军士兵因涉嫌在冲绳县当众猥亵,被当地警方逮捕。而就在十几个小时前,也就是14日凌晨,一名驻日美军上尉因涉嫌酒后驾驶,被日本冲绳县警方逮捕。
一天内,两起逮捕事件,且都发生在驻冲绳美军实施宵禁期间,涉事军官和士兵属于宵禁限制对象。尤其是逮捕军官,在过去数十年来都是“颇为少见”的情况。但要是再将日历往前翻一天,就会发现这两件事并非巧合,而是日本政府用这种“符合规则”的方式,向美国表达强烈不满。
11月13日,日本媒体披露,美方在驻日美军经费谈判中要求日本将2027财年起五年的分摊额提高到3万多亿日元,约为现行协议总额1.055万亿日元的三倍。日本政府公开表示“难以接受”,并开出了自己的价码——1.4倍涨幅,将年度美军驻军经费提升至3000亿日元,五年合计1.5万亿日元。
目前日美还在激烈拉扯,谈判计划在下周进入最终磋商,年内达成协议。这个时间窗口很窄,所以双方都在寻找一个能够让对方“感受到压力”但又不至于翻脸的杠杆。
日本手里的底牌本就不多,安全上依赖美日同盟,财政上捉襟见肘,国内民意又对美军基地负担积怨已久。在这种情况,依法逮捕两名违纪美军人员就是一种特殊的施压手段,它不需要日本在谈判桌上说任何狠话,不需要外交照会,却能让华盛顿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对日本施压太狠,那么东京也有办法让美军在日本的处境变得“不那么舒服”。
最重要的是,美国甚至不能对这种行为挑刺:酒驾上尉的酒精值接近法定标准三倍,猥亵士兵在公共场所裸露身体,两人都同时违反了日本法律和美军自己的宵禁令。日本警方按照标准程序拦截、检测、逮捕,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可以被美方指责为“政治操作”或者“选择性执法”。
想要理解这两起逮捕释放的信号究竟有多重,只需要看一眼《日美地位协定》第十七条就清楚了,该条款规定:美军人员在日本的刑事案件中,美方享有优先司法管辖权。除非日方在犯罪现场当场抓获并快速启动司法程序,否则大多数情况下,人都是美方控制、美方处理,哪怕受害者是日方也很难进行干涉。
换句话说,驻日美军在日本境内犯罪,日本警方的执法窗口非常狭窄,除非抓现行才有机会定罪,而大部分被美方带走处理的美军,基本都是无关痛痒的问责,最后不了了之。过去不是没有“灵活处理”的先例,但在日美同盟的日常运转中,许多美军违纪案件在日方的“理解”之下还是被低调、从轻处理。
但这一次不同,美国这边刚对日本狮子大开口,几个小时后就出现了日本警方严格地、程序化地行使了那个本就狭窄的执法权。最重要的是,抓捕对象不是冲绳美军违纪记录里常见的低军衔士兵,而是一名上尉军官。
当天再次抓捕了涉嫌当众猥亵的驻日美军士兵,其不仅违反了美军自己刚刚加码的军纪整肃令,还触犯了日本法律。日本警方当场逮捕他,在法律上无可挑剔,在舆论上也占据天然高地。
日本政府最聪明的地方在于,如果将“冲绳民意”作为谈判筹码,会被美方视为软弱或要挟,但民意有时候是不需要说出口的,只要它持续存在,就能发挥作用。
10月初,冲绳县那霸市美军士兵涉嫌抢劫杀害一名日本女性的案件,已经让冲绳的愤怒越过了临界点。事发后,驻冲绳美军宣布宵禁,外务大臣召见美国驻日大使,日本全国性的愤怒被点燃。再加上冲绳民众长期承受基地噪音、污染和美军犯罪的问题,现在又叠加了美方要求经费翻三倍的财政压力,地方民意对东京的容忍空间已经快要触顶了。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警方严苛执法,针对美军军官、士兵的抓捕行动,向国内展示了日本政府并非对美军违纪无动于衷,给冲绳和全国舆论一个看得见的交代;而对美国,这算得上是“二次警告”,提醒华盛顿如果持续在经费问题上继续施压,东京所面对的政治阻力会越来越大,而这种阻力最终会反馈到驻日美军身上,除非他们一直不犯错。
当然了,日本的硬气也是有限度的,这两起逮捕事件远远达不到“对美翻脸”的地步,毕竟日本在安全上对美日同盟的依赖没有改变,在财政上能够承受的上限也没有改变。
一天之内两次逮捕想要释放的信号,是东京试图用一种最符合规则的方式,提醒华盛顿注意自己手中那几张有限但真实的牌。冲绳的治安代价和经费账单被同时摆上台面,也是在告诉美国:如果要日本多掏钱,至少不能对美军在这个节点上继续违纪视而不见。
这张牌打得很巧,很干净,在法律上找不到任何瑕疵,但也仅此而已了。信号已经释放,最终谈判桌上的数字依旧需要回到3万亿日元和1.5万亿日元的拉扯,在谈判结束之前,冲绳的警力也在等待下一个需要被抓捕的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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