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能咋的
哈尔滨的冬天,冷得能把人话冻成冰碴子。李红梅裹着貂,踩着雪地靴,从中央大街的银行里出来。柜员刚才那表情她记得清楚,恭恭敬敬,双手递上回单,跟接圣旨似的。她心里哼了一声,有钱能咋的?还不是一个人走这冰天雪地。
五十七了,没嫁过人。这事儿在道里区老居民楼里不算秘密,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背后没少嚼舌头。“那李红梅啊,年轻时挑花了眼,现在好了,七百万存银行,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话传到她耳朵里,她也不恼,只把貂皮领子往上提了提,心想:你们懂个屁。
七百万怎么来的?早些年倒腾俄罗斯皮货,后来盘下两个门面收租。钱是一分一分抠出来的,也是拿命换的。三十八岁那年冬天,她一个人押着货从绥芬河往回赶,车坏在半道,零下三十几度,差点冻成冰棍。打那以后她就明白,男人靠不住,暖宝宝也靠不住,只有存折上那串数字最实在。
可她也不是没动过心。四十岁那年,有人给介绍了个中学老师,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俩人处了仨月,那老师吞吞吐吐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李红梅第二天就把人拉黑了。介绍人传话过来,说人家就是随口一提,她回了一句:“我随口一冻就是三十度,他随口一张就是二十万,谁比谁随口?”
日子就这么过。她把家里收拾得锃亮,阳台上养了一排君子兰,冰箱里永远有自己包的酸菜馅饺子。逢年过节,亲戚们组团来劝:“红梅啊,找个伴吧,老了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她就笑呵呵地给每人塞红包:“拿着买糖吃,别操心我了,我端得动茶。”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她下楼倒垃圾,脚底一滑,摔了个实实在在的屁墩儿。躺在地上那五分钟,她望着灰蒙蒙的天,头一回觉得,要是就这么过去了,可能得过好几天才有人知道。最后还是她自己爬起来的,拍拍屁股上的雪,回家贴了张膏药。
第二天她就去了趟家政公司。挑了个四十来岁的下岗女工,姓王,老实巴交的,每周来三回,做饭打扫陪着唠嗑。又去律师事务所立了份遗嘱,把财产分成三份:一份给王姐,条件是伺候到她闭眼;一份捐给儿童福利院;最后一份,留给那个“万一哪天想开了”的侄女。
王姐头一天来上班,看着满冰箱的饺子直咂嘴:“李姐,你这日子过得,比有老头儿的还周全。”李红梅正往君子兰叶子上喷水,头也没回:“那可不,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推个吸尘器。”
话是这么说,可有天晚上她起夜,看见客厅里王姐忘收的抹布搭在沙发上,突然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她想,等开春了,要不养条狗吧。金毛太闹腾,柯基腿太短,就养个中华田园犬,皮实,跟她一样。
窗外又飘雪了,李红梅躺回床上,盘算着明天让王姐炖个排骨豆角,再烫壶小烧。七百万躺在银行里,利息够她天天吃排骨。至于男人——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算了吧,暖被窝这事儿,电热毯比老爷们儿靠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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