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
莫辛主编:《帝梦惊华——当代中国“称帝”闹剧》,广州出版社,1998年10月第1版。
中国反邪教网:《自称“帝王”,建立“后宫”,组建“御林军”……这帮不自量力的邪教头目》,2022年3月24日。
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1990年4月对晁正坤案作出的一审判决(据公开案例资料记载)。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86年10月12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
山东潍坊下辖的安丘县,一个村子里的秋收还没收拾干净,场院里堆着没打完的玉米秸。
村东头一户人家的院子,那天格外热闹。
院门关着,院里站满了人,多数是本村和邻村的中年男女,身上还是干活的粗布衣裳。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椅,椅上铺了一块黄布。
一个妇人坐在上头,头戴一顶纸扎裱糊的凤冠,身上是赶工缝出来的凤袍,胸前缝着“圣皇万岁”四个字。
院墙上靠着一排旗子,布面粗糙,字是手写的。
院里的人跪下磕头,喊“万岁”。
妇人站起来念了一段誓词:“我立下凌云壮志,永不负天意,救国救民,永不负天意,除恶惩邪!”
就在这么个土墙小院里,一个叫晁正坤的农村妇女宣告“大圣王朝”成立,自己是第一任“圣皇”,年号“正坤”。
她还照着旧戏文里的样子,封了丞相、军师、尚书,定了一整套朝纲、军令、宫规,连“传国玉玺”都刻好了。
没过多久,她又给自己立了个“后宫”,前后收进四名少年男子,名义上叫做“男妃”。
那年头,改革开放已经走了七八年,电视机开始进村,包产到户刚落地。
一个农妇在小院里称帝,听着像戏台上的段子,可它确实发生过。
这个“王朝”存在的时间不长。
它的开头是个小院,它的结尾,要从两年后的一个夏天说起……
[一]【山村里的“三圣女”】
晁正坤,山东安丘人。
她的出生年份,公开资料里记法不一,多记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初。
原名说法也多,有记作晁秀芳的,有记作曹秀花、晁正芳的,“晁正坤”是她后来给自己改的名字。
她只有小学文化,一直在本村务农。
上世纪七十年代,她在生产队里干活,人勤快,嘴也利索,被推举当过妇女队长。
那几年是她这辈子最舒坦的一段日子,几十号人听她派活,村里开会她坐前排。
到了八十年代初,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开,生产队的架子撤了,妇女队长这个名头也就没了用处。
她回了家,重新下地。
断了这条路,她另找了一条。
她跟村里走乡串户的赤脚医生学过一段,加上自己翻医书,会看些头痛脑热、风寒咳嗽的小病。
她在村里挂出免费看病的招牌。
那几年农村看病难,去一趟县医院要坐车、要花钱,村口有个不收诊金的人,门槛很快就被踏平了。
小病看得多,见效快,名声就传出去了。
名气一大,找上门的人里就有了她看不动的疑难病症。
为了不砸招牌,她的说法变了。
1982年前后,她开始对外讲,自己是玉皇大帝的三女儿,是下凡救人的“三圣女”。
给人看病的时候,她还要端出一碗“三圣水”,说是仙家赐下的。
这套说法在今天听着离谱,搁在当时一些闭塞村子里,有人信。
信的人里头,不少是常年看病花钱、心里没底的,也有家里遇上事、想求个说法的。
人一旦把指望放在一个“能通神”的人身上,往后她说的话就都带着分量。
信徒越聚越多,从几个到几十个,再到周边几个村子都有她的“信众”,规模最大的说法是几百人。
她把这些信众拢在一起,立了个名目,叫“青华圣教”,自任教主。
看病不收钱,可上门的人不好意思空手来,米面、鸡蛋、现金都往她家送。
几年下来,她成了方圆几十里最富裕、最有面子的一个女人。
[二]【三次进京“考察”,小院里备下凤冠龙袍】
1984年前后,电视剧《武则天》在电视上播出,村里的电视机前围得水泄不通。
晁正坤看完这部剧,心思就拐了弯。
同样是女人,戏里那位能坐天下,她觉得自己在一个村子里称尊,也不算出格。
她开始筹备“登基”。
筹备的头一件事,是去北京看故宫。
公开资料里,她前后三次进京“考察”,看殿宇、看陈设、看台阶的规制。
回到安丘,她照着见过的样子,一样样张罗起来:凤冠自己裱,朝靴自己缝,凤袍自己裁,又找人刻了一方“圣朝大印”,算是“传国玉玺”。
院子也重新拾掇过。
信徒凑钱,把院子当成“宫殿”来布置,黄布、旗子、桌椅都按她想的样子摆。
她还领着手下人定了一整套章法,朝纲、教纲、圣朝军令、圣朝宫规、圣朝歌曲,一条条写下来,念给信徒听。
名目定下来,就该封官了。
1986年10月12日,登基仪式在她一个信徒家的院子里举行。
她坐在木椅上,接受跪拜,念完誓词,宣告“大圣王朝”建立。
随后开始封赏:丞相、护国军师、吏部尚书,一个个职位分下去。
分封的时候还闹过一出,两个农民都想当丞相,在院里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拎着粪叉追了半条街。
她索性设了左右两位丞相,事才算平。
那天到场的,都是村里的熟人。
有人图个热闹,有人图个“功臣”的名分,有人是真把她当成了通天的人物。
仪式散场,院里留下了一地纸屑和脚印,第二天照旧下地干活。
[三]【“后宫”里的四名少年】
坐上“圣皇”的位子,她照着旧戏文里的规矩,给自己立后宫。
她对外讲,自己身负大神通、能与神灵相通,进后宫伺候“圣皇”,是积了福气的事。
她挑人的条件也定了:只收少年,年纪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相貌清秀。
按公开资料的记述,前后有四名少年被她留在身边,名义上称作“男妃”,最小的一个十五岁。
有的家庭被说动了,觉得自家孩子被“女皇”选中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把孩子送了过去。
也有家里不肯的,她就让手下的骨干上门去催。
这几个孩子进了院,日子是什么样的,后来的材料里写得不细,只说被圈在院里,按“宫规”伺候,不许随意外出,也不许跟家里多来往。
闹剧散场以后,有人的身心落下了毛病,多少年都缓不过来。
这一层伤害,是这场荒唐戏里最实在的一笔账。
她的“朝政”也没什么内容。
分派些田里的活计,调解几桩邻里纠纷,剩下的时间给人看病、设席吃饭、听手下汇报。
她丈夫眼看着日子过成了这样,跟她离了婚。
原先捧着她的人还在,供奉照旧送上门来,她的日子过得比村里任何人都宽裕。
宽裕到这个份上,她就开始嫌地方小了。
故宫的台阶、殿宇、气派,她一直记在心里。
小院里的“宫殿”毕竟只是几间土房,她念叨过要进京“坐殿”。
这话起初只是饭桌上的闲谈,说得多了,就成了要办的事。
[四]【十四座城,八日凌晨三点】
1988年8月2日夜里,“大圣王朝”的核心人物聚在一起,开了所谓“内阁近臣会议”。
据后来查实的材料,会议定下的是一桩大动作:分头去外地散传单、升旗帜,把“大圣王朝”的名号打出去,为进京“坐殿”造势。
先造的是势,散的是话。
她让手下人到信徒中间去讲,说大灾就要来了,只有入了“大圣王朝”的人才能躲过去。
人心里一慌,队伍就好带。
再备的是物。
四百多面旗子赶制出来,五千多张传单印好,旗面上、纸面上都是“大圣王朝”的字样和她“圣皇”的名号。
人手也分了组,两人一组,分头潜入十四座城市,北京、上海、沈阳、长春、四平、福州、南昌、西安、青岛、烟台、潍坊、济南都在名单上。
时间定得死死的。8月8日凌晨三点,十四个地方同时升旗。
北京那一组领的差事最重,要把十六面旗子插上城楼。
她反复交代,这一路不能出岔子。
八月初,各组陆续动身。
派往西安的两个人提前到了潍坊,在车站买好夜车票,打算天黑上车,第二天赶到西安跟人碰头。
两个人的行李不多,最要紧的是随身那个包袱,里头裹着旗子和传单,一路都抱着,连坐下歇脚也不撒手。
八月的潍坊,候车室里闷热,风扇转得慢,人挤人,坐着的、蹲着的、靠着墙打盹的都有。
两个人守了大半天,其中一个实在撑不住,把包袱往腿上一放,靠着墙睡着了。
然而就是这一觉直接导致了“大圣王朝”的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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