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洛杉矶东部,一辆警车缓缓驶过街角。车里的开发团队成员来自苏格兰、英格兰和爱尔兰,没人见过这种场面。屋顶突然传来一声口哨,紧接着,其他位置陆续响起回应,口哨声沿着屋顶哨兵组成的警戒网络一路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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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前Rockstar研究员Gregory Johnson向IGN讲述的一段亲身经历。他参与过《GTA 5》和《GTA 6》的开发,负责的正是那套让洛圣都看起来像真城市的现实调研工作。

为了让《GTA 5》拿到现实素材,团队曾在深夜跟随警察进入洛杉矶东部实地考察。开发组需要先研究真实的洛杉矶,再把它转化成游戏里的虚构城市「洛圣都」。Johnson回忆,当时所在社区仍有活跃的帮派活动,街头随处可见相关迹象,他始终感到紧张——他知道随行警察携带武器,但仍忍不住担心现场出意外。

口哨响起后不久,几辆摩托车从附近巷道驶出,迅速追上警车,分别停在车辆两侧,陪同警车在社区内巡逻。骑手戴着头罩,透过车窗紧盯着车内人员。

Johnson说,洛杉矶的墨西哥裔帮派组织程度很高。他逐渐意识到,双方都不希望局势升级:警察没有主动挑起冲突的意愿,帮派成员也没有必要与警方暴力对抗,而开发团队此行只是为了了解当地环境,并尝试从车窗伸出长焦镜头拍摄照片。最终整个团队走完考察路线,所有人安全返回酒店。

他坦言,亲眼看到整个社区迅速进入警戒状态时,才真正感受到那种紧张气氛。要在游戏里还原这种场景,确实需要了解当地真实的运作方式,但亲身置身其中,仍会担心事情随时可能失控。他当时还要不断安抚同行成员,每当有人问情况是否正常,他都回答「一切都很好」,尽管自己心里相当紧张。Johnson把这次经历形容为「介于实地考察与间谍行动之间」。

Rockstar招募他,看中的不只是实地调研能力。Johnson此前在嘻哈音乐杂志《Vibe》工作了16年,也参与过《The Source》等知名音乐刊物的工作,对美国嘻哈文化及相关亚文化有深入了解,他在音乐圈积累的人脉也能为开发团队牵线搭桥。

据他介绍,Rockstar联合创始人Dan Houser曾希望建立一支专业研究团队,持续向开发人员提供类似学术研究和新闻报道的资料。Johnson加入后,团队逐渐形成了一套内部文化调研机制,研究范围涵盖流行文化、不同亚文化群体及其社会背景。牙买加帮派成员、黑手党文化、日本黑帮等题材,都是研究团队重点关注的对象。

实际工作中,Johnson会以记者的方式深入不同群体,接触帮派成员、地下街头赛车爱好者等人群,把观察到的内容整理成定期报告,发布到Rockstar内部博客,供编剧和设计人员参考。这些调研成果不一定都会直接出现在游戏里,其中一部分最终转化为游戏电台广告、虚构电视节目、角色故事线、随机遭遇事件以及路人NPC的日常对话。团队还会寻找现实中个性鲜明的人物,把他们的经历和性格特征融入虚构角色。

其中一次调研涉及一名毒品走私者,此人曾亲自认识已故哥伦比亚毒枭巴勃罗·埃斯科巴(Pablo Escobar),深度参与过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可卡因牛仔」时代。Johnson认为,研究团队与这名走私者的部分访谈内容,很可能为《GTA Online》中的「佩里科岛抢劫任务」提供了灵感。

这名走私者曾帮助哥伦比亚贩毒集团研究水下运输系统,利用不同性能的潜艇把货物从哥伦比亚海岸运往美国。后来哥伦比亚贩毒集团与墨西哥贩毒集团达成合作,运输模式也随之变化。访谈中,他讲述了自己向埃斯科巴缴纳保护费,以及曾遭另一名贩毒集团成员绑架、被关押在某处破旧房间并担心随时可能被杀害的经历。

接触这些人存在风险。尽管Rockstar会通过严格的保密协议保护受访者身份,Johnson仍担心自己可能因接触这些人卷入私人恩怨。他回忆,自己曾在迈阿密与这名走私者及其助手待在一起,当时突然意识到,对方随时可能遭到仇家报复,而这些人恐怕不会区分他和走私者之间的关系。

除了实地考察,Rockstar还会邀请现实中的帮派成员参与游戏配音和动作捕捉。Johnson表示,DJ Poo、Estevan Oriol和Mister Cartoon等人曾帮助公司联系真实的街头帮派成员,让他们在游戏中担任一些小角色。这种做法与美剧《黑道家族》和《火线》有些相似。

Johnson称,部分受邀参与配音的人员来自萨尔瓦多裔帮派,身上布满纹身。当开发人员要求他们重复某句台词时,这些人有时会直接指出台词不符合现实中的表达习惯,并告诉制作团队真正的帮派成员会如何说话。他认为,真正经历过这些生活的人,显然更了解当下最新的俚语和表达方式。不少参与者也很高兴能接触游戏开发行业,并获得为游戏配音的机会。

调研工作并不只有危险经历。参与《GTA 6》开发期间,研究团队曾乘坐直升机从迈阿密飞往基韦斯特,沿着佛罗里达群岛低空飞行,用长焦镜头记录沿途环境。Johnson说,自己此前从未以这种视角观察过这座城市及周边地区。团队还曾实地探访监狱,与FBI特工及帮派成员交流,并参与各种地点勘察。

Johnson在游戏开发中期离开了Rockstar,但他强调,这类调研不是开发初期的一次性工作,而是贯穿整个开发周期,持续帮助编剧和设计人员了解游戏所参考的现实文化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