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贸易额还在往上走,俄罗斯出口收款里人民币的占比却掉了下来。
俄罗斯央行数据经由彭博社披露,2026年人民币在俄罗斯出口收款中的份额已从2024年年中峰值下降了一半,达到22%。同期,中国海关总署11月10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前10个月中俄贸易额达到2424.85亿美元,同比增长32.1%,已经超过了2025年全年的2279亿美元。
一边是货物越来越多,一边是人民币在结算账面上的“出镜率”下降。这两件事一起发生,说明中俄之间的支付安排正经历一轮不显眼却重要的重组。
先要弄清楚22%这个数字到底在说什么。它统计的是俄罗斯全部出口收款中以人民币计价和支付的比例,统计主体是俄罗斯央行,涉及的是俄罗斯对所有的国家的出口,而不仅仅是对华出口。也就是说,人民币在俄罗斯出口结算中的份额,并不等于中俄贸易中使用人民币的比例。中俄之间交易的一部分用卢布、净额结算等完成,并不是全部归入到“俄罗斯出口人民币收款”这个口径里。
真正使人民币占比下降的第一股力量,就是卢布在俄罗斯出口结算中迅速上升。根据俄罗斯银行的数据,2026年6月卢布在俄罗斯出口结算中的占比为69.7%,一个月前还是59.9%;在对亚洲国家的出口结算中,卢布占比由5月的57.6%升至69.1%。对于俄罗斯的企业而言,收卢布的好处很明显,资金留在本国金融体系内,不经过跨境流转,被外部监管拦截的环节更少,到账和使用的确定性更高。人民币结算要经过跨境支付、代理行链条,卢布结算可以将一部分交易内部化。卢布变得更好用之后,人民币在出口收款中的占比就会被挤出一部分。
第二股力量就是制裁压力之下中资银行的合规收缩。2024年美国扩大二级制裁范围之后,和受制裁俄罗斯实体有实质性往来的外国银行就面临着被列入制裁名单的风险。中资银行有广泛的全球代理行网络,不可能为了涉俄业务而牺牲与其他市场的正常往来,因此对俄相关支付变得越来越谨慎。贸易不会因此停下,支付路径开始转向更小的区域性银行和中介网络,钱不再走那条最显眼的跨境人民币电汇通道。路径切换本身就有代价,根据运输公司STT Logistics的数据,部分企业对华支付的总成本一度达到转账金额的五分之一。贸易额没有缩,但是支付环节的摩擦变厚了,这部分摩擦不会体现在“人民币出口收款占比”里,只会体现在企业的账本上。
还有一条不太显眼但是存在的通道是黄金。
根据香港政府统计处数据,2026年1-7月香港从俄罗斯进口的黄金为112.7吨,比2025年全年92.1吨还要多;2021年同期只有3.3吨。大部分黄金之后流到中国内地,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中国没有对俄罗斯黄金采取制裁措施,而且中国又是全球最大的黄金消费市场之一。双方并没有公开宣布黄金用于贸易结算,但是黄金流动本身就可以分担一部分支付功能,减少对跨境货币通道的依赖。它不会出现在“人民币出口收款”的统计里,但是它实实在在地替贸易垫了一部分底。
把这几条线放在一起看,人民币占比下降不是“俄罗斯不愿意收人民币”这么简单。更接近事实的描述是:中俄贸易的支付方式从2024年前后高度集中于跨境人民币通道,转向了卢布内循环、中介代理结算和黄金流动并用。人民币的使用从“单一通道的高峰”回落到一个被其他工具分流后的水平,货物本身并没有因此少走。
这也需要放在人民币国际化的整体节奏里看。
2026年10月,央行副行长陶玲在公开讲话中给出的判断是,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形成多元态势”,人民币国际化的方向是在全球范围内被更广泛地使用,而不是去替代某一种货币。中俄贸易结算结构的变化,是企业在制裁约束下做出的支付选择。人民币在俄罗斯出口收款中占22%,放在俄罗斯全部出口的口径里仍然不算低;它的回落更多反映的是支付路径的分散化,而不是中俄之间货物流动的减弱。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单个月份人民币占比的涨跌,而是中俄贸易额在支付工具不断切换的情况下是否还能维持增长,以及企业为了完成结算而多承担了多少时间和成本。支付路径可以换、币种可以换,但是每一笔货款到底能不能到账、到账要扣掉多少,才是这段经贸关系里最具体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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