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面额最大的钞票,是一张50万越南盾的塑料钞,正面印着胡志明像。拿它去银行换美元,现在连20美元都换不到。
一张大钞买不了几样东西,这个国家的经济增速却在全世界名列前茅。2025年,越南GDP增长超过8%。到了2026年,越南把目标定在10%以上。
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国家的账面却越来越好看。两件事放在一起,难免让人心里打鼓。
越南经济崩盘!重蹈日本80年代覆辙,或成为亚洲第一个倒下的国家,这样的说法近来时常出现。担心的人把越南比作泡沫破裂前的日本:楼价猛涨,银行放贷大手大脚,好日子底下藏着窟窿。
这个比方只对了一半。越南真正要提防的,是另一种更贴近它自身处境的风险。
日本那场泡沫,是一个富国得的病。上世纪80年代中期,《广场协议》让日元大幅升值,日本央行为了托住经济一再降息。多出来的钱没处去,全涌进了股市和楼市。
最疯狂的时候,日经指数逼近39000点,东京的地价高得离谱。泡沫破裂后,日本经济停滞了二十年。可它摔下来时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老百姓家里有存款,丰田、索尼照样在全世界卖货。
越南的处境完全不同。它的人均GDP刚过5000美元,只有日本泡沫顶峰时的五分之一左右。
日本是富了以后才摔跤,越南怕的是还没富起来就先栽了跟头。拿日本来套越南,套错了地方。
至于“亚洲第一个倒下的国家”,这个位置早有人坐过。1997年,泰国撑不住泰铢和美元挂钩的汇率,被迫放开,泰铢暴跌。危机很快烧到印尼、韩国,亚洲金融风暴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当年的泰国和今天的越南确实有几分像:靠外资办厂,靠出口挣钱,房地产借钱借得很猛。
最大的区别在于钱的性质。泰国当年借的多是短期外债,外国热钱说走就走。越南这些年引进的外资,大头是三星、英特尔这样的工厂,厂房和机器搬不走。
越南还连续多年保持贸易顺差,对资金进出也管得比较严,热钱想快进快出没那么容易。泰国那种一夜之间的崩盘,在越南发生的门槛要高得多。
门槛高,家里的隐患照样存在。最大的一处,藏在银行和楼市缠成的那张网里。
前女首富张美兰的案子,把这张网撕开过一个口子。她通过虚假贷款,从自己实际控制的西贡商业银行掏走约125亿美元,相当于越南当时一年GDP的3%左右。
案发后,西贡商业银行遭遇挤兑。按路透社估算,越南央行为稳住这家银行投入的特别贷款约有240亿美元。
张美兰一审、二审都被判了死刑。后来越南国会修改刑法,取消了贪污罪的死刑,她的刑罚改为无期徒刑。人已经进了监狱,被掏走的钱大部分还没追回来。
这个案子暴露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贪婪。越南不少地产商背后连着银行,银行把钱借给地产商,地产商拿楼盘抵押再借。楼价一停涨,整条链子就会绷紧。
前几年企业债市场冻结,诺瓦地产等开发商一度还不上钱,不少楼盘停工,这是那条链子第一次拉响警报。眼下越南全社会的银行贷款总额已经超过一年的GDP,比例在东南亚排在前列。
第二处隐患,藏在“越南制造”这四个字里。
越南的出口有七成以上来自外资企业。三星一家在越南的出口额,就占到全国出口总额的一成多。手机、电脑在这里组装好运走,核心芯片和关键零件大多从国外运进来。
这就是常说的“组装繁荣”。工厂开在越南,技术和大部分利润却不留在越南。哪天外资觉得别处更便宜,这部分繁荣可能跟着生产线一起搬走。
日本泡沫破裂后,还有一大批本土制造企业撑着。越南能顶上来的本土大企业并不多,像VinFast这样的汽车品牌,至今还在亏损中爬坡。
第三处隐患,来自越南最大的买家。
美国对越南的贸易逆差常年排在前几位。2025年,美国先宣布对越南商品征收46%的关税,谈判之后降到20%,但对借道越南“转运”的货物征收40%。
关税落地后,越南对美出口并没有出现断崖。真正的麻烦在“转运”这两个字上:美国开始盯着产品里的零件从哪里来,而外来零件、本地组装,正是越南出口最主要的模式。
越南对这些毛病心里有数。去年,它把全国63个省级行政区合并成34个,取消了县一级,大幅精简机构;又专门出台政策给私营经济松绑,把私营经济称为国民经济“最重要的动力”。
富时罗素也宣布,将越南股市从“前沿市场”升级为“次级新兴市场”。越南希望借此吸引更多长线资金。
难处在于,10%的增长目标摆在那里。要跑这么快,就得继续往经济里放贷款、批项目。日本当年最深的教训正在这里:增长靠借钱推着走的时候,谁都舍不得踩刹车。
越南离崩盘还远,离高枕无忧也不近。它的风险不在下一个日本,而在能不能在外资和关税的风浪里,把本土企业养大,把银行和楼市那张网理清。
那张50万越南盾的大钞,是个很朴素的晴雨表。哪天它能换到的美元不再越来越少,越南这一轮高速增长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