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冷哼一声,伸手揽过女儿的肩膀,父女二人踏着风雪,大步向宫门走去。
谢危衡僵立在漫天大雪中,寒风灌入他宽大的玄色蟒袍,冷得刺骨入心。
他看着沈青萝决绝远去的背影,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他却浑然不知疼痛。
心脏处传来的剧痛,远胜万箭穿心。
与此同时,城西拢翠阁。
柳若依正坐在妆台前,娇羞地挑拣着一会儿去相府拜见时要戴的金步摇。
贴身侍女喜滋滋地从外头跑进来,满脸堆笑:“姑娘大喜!相爷下朝了,想必马上就该派马车来接您进相府了!”
柳若依抿唇一笑,抚着头上的珠钗,眼底满是得意与憧憬。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
就算沈青萝是国公府嫡女又如何?到头来,谢危衡的心还不是牢牢系在自己身上?
正思量间,阁楼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重重踹开。
柳若依吓了一跳,正欲发怒,却在看清门外踏雪而入的男人时,脸上瞬间堆满了温顺的笑意。“相爷,您回来了……”
然而,当她迎上谢危衡那双森寒彻骨、猩红可怖的眼眸时,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
谢危衡没有看柳若依,径直走到紫檀木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口。
柳若依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柔声试探:“相爷,外头传言可是真的?夫人她……当真那般不容人,竟在御前逼您?”
听到“夫人”二字,谢危衡捏着茶盏的指节猛地泛白。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满头珠翠、盛装打扮的柳若依。
为了这个女人,他今日在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失,甚至被沈烈指着鼻子痛骂,成了整个盛京城的笑柄。
可若说后悔,谢危衡此刻心中更多的是被踩碎自尊的愤怒与不甘。
他绝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他是当朝首辅,纳一个妾室本就天经地义,是沈青萝太骄纵、太烈性,非要闹得两败俱伤!
“她已经不是相府夫人了。”
谢危衡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圣旨已下,本相与她,再无瓜葛。”
柳若依心头狂喜,几乎要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顺势依偎进谢危衡的怀里。
“相爷息怒,沈家姐姐生来富贵,受不得委屈也是有的。不像妾身,只要能陪在相爷身边,哪怕没有名分也心甘情愿。那……相爷打算何时接妾身入府?”
谢危衡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着柳若依那张刻意逢迎的脸,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金銮殿上,沈青萝将玉簪刺入咽喉时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眸。
同样是女子,一个为了尊严连命都可以不要,一个却满眼算计地盯着那张空出来的主母座椅。
谢危衡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他伸手将柳若依从怀里推开,语气淡漠。
“如今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盯着相府。你先在拢翠阁待着,安分守己些,别给本相惹事。”
柳若依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敢再纠缠,只能委屈地应了一声。
谢危衡没有在拢翠阁多留,起身大步离去。
回到相府正院,谢危衡遣散了所有下人。
屋内昏暗冰冷,拔步床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妆台前的胭脂盒不留半点余香。
谢危衡的目光落在桌案下,那里散落着一地惨白的碎纸,那是昨夜被他撕碎的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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