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以“未来五年的中国旅游”为主题的2026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主题活动在烟台举办。本次活动适逢“十五五”开局之年、《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正式发布,旨在发挥中国旅游协会专家委员会高端智库优势,通过“发展之势、破局之道、融合之法”三个篇章,回应行业关切的重要问题,为未来五年中国旅游高质量发展提供新思路、新路径。

中国旅游协会专家委员会委员肖潜辉以《入境游痛点与去化——十五五入境游的新趋势与新任务》为题作主题演讲,以下为发言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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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游和其他旅游板块相比,有一个显著不同,就是它在国际地缘政治领域独具的人民外交作用。当前我们面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排华、反华的压力,入境游就显得格外重要,这个重要性超越了它的经济层面价值。总体来讲,西方国家民众对中国持比较负面的看法,但这种情况正在逆转。

2025年发生了一个重要变化:号称“民主灯塔”的美国,在主要西方国家民众中的评价大幅下降;而对我国的好评,已超过美国。这是史无前例的事件。依据是2025年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所做的民意调查。西方对华民意的好转,始于疫情终结的2023年,往后好评逐年上升。这是综合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入境游的起效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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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轮入境游市场蓬勃发展,超越了历史上我们发展入境旅游的任何一个阶段。我们需要反思一下,原因何在?首先,这是全国文旅系统以及交通等方方面面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最主要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免签政策。签证在过去一直是入境游的痛点,但这一轮发生了巨大变化:对50个国家实施单方面免签政策,还有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海南的免签政策力度更大。现在超过70%的来华游客是冲着免签政策来的。作为一个老旅游人,也包括我调研接触的入境游同行,大家都对国家免签政策怀有极大的感恩,因为它给行业注入了巨大的生机和活力。而每年超过3000万的外国游客访华归去,绝大部分都将释放巨大的正面宣传势能,从内部瓦解西方长期以来的反华污蔑。因此我认为,没有这一轮免签政策,入境游的高潮是不可能的。本轮单方面免签政策,是我国对外开放的里程碑!

这件事情说明:只要我们清除障碍,事业就能蓬勃发展。清障是发展最强大的驱动器——不是新增加产业政策,而是把原有的障碍除掉,这是最重要的。

要说本轮入境游有何不足,其中一条是入境客源的成色还不够,含金量有缺失。俄罗斯、越南等欠发达国家游客占比非常高,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占比还不够高,特别是美国和日本。

网上有很多议论,说我们入境游客人均消费偏低,只有300多美元。这个看法不够客观。首先不能把1.5亿人次里包括港澳台同胞的部分不加区分地算进去;看旅游外汇收入主要衡量的是外国人,估计人均在华消费超过800美元。我想特别强调的是:我们的新能源汽车出口,大家都非常了解,充分内卷、完全竞争,价格成为世界最低,这样才能走向世界。入境游和新能源汽车出口是一个道理:卷不出世界低价,何以逐鹿全球!上文提及的本轮入境游增长,价格具有明显竞争力也是重要原因。不要简单地说中国入境游价格低,要看到这是产业竞争力和成本优势的体现,将于其他因素一起支撑整个“十五五”期间入境旅游蓬勃发展。

调研中我梳理了六个方面的入境旅游痛点问题,来自入境游一线调研。

第一个痛点:外卡支付不便。很多商铺刷不了国外信用卡。国内现在基本不刷信用卡,商户自然退出,就缺一个国际支付手段。但老外尤其是老年旅游团,主要支付手段就是刷信用卡。刷不了卡,就购不了物。有人说为什么不注册微信支付和支付宝,事实是相当一部分入境游客不愿意授权个人信息。所以必须强力推动商户——不仅北上广一线城市要能刷外卡,二线甚至三线城市,只要想做入境游,就必须能够刷卡。团队外宾以老年人为主,这是一个长期趋势,不是眼前问题。

第二个痛点:入境卡填写不便。入境时海关要求填一张卡。我们容易认为全世界都像中国一样数字化,要求全部在手机上填,苦了长者。他们本身手机不熟,填卡项目多,时间紧迫,当天还有游览计划,最后表填下来,当天游览计划基本取消,甚至有误车的。西九龙入境高铁站就经常发生老年跟团游客因为填表来不及上高铁的情况。这个问题急需改变:既可以线上填,也可以纸质填。现在海关已有改变,各有关部门对入境游是重视的,反应比较大的都在改变,但似乎还不到位。借这个机会呼吁:一定要允许入境游客有纸质填卡的条件。

第三个痛点:高铁站停车远、行李服务不足。几乎所有高铁站,大巴停车的地方都非常远,不考虑市场导向,不考虑客人困难。70岁以上、个别还有90岁的老外,拎着大行李箱,还有台阶,这段路很艰辛。行李服务本来很好,但并不是每一个高铁站都有。有的超大城市高铁站就没有行李服务,确实不是大都市应有的样子。能不能停车场近一点?把他们当贵宾。他们来一趟很不容易,花的是自己的钱。行李服务可以做到,也是就业,也是服务,真的很不应该。

第四个痛点,也是更大的痛点:小语种导游稀缺,缺到卡脖子的程度。什么叫卡脖子?我问了几家组织西班牙、葡萄牙及拉美西语国家客源的旅行社,还有意大利语市场。人家把团送到中国来,一个前提是必须保证有小语种导游。英语导游行不行?不行。这些老年人会说一两句英文,但运用不自如,必须是母语,否则这个团就不来了。这一点大多数不干这行的人不了解。现在的情况是:团不断报过来,问有没有导游,说暂时没有,能不能英文带一点?小语种游客可能就去日本、去泰国了。所以这个卡脖子已经到了卡市场的程度。目前这些痛点里,我认为最痛的就是这个:不需要再花营销费用,不需要宣传推广,就是你接不了客人,所以很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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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情况还导致另一个问题:语以稀为贵,个别地区小语种导游漫天要价,存在违规操作,造成比较密集的投诉。还有一个现象:很多博物馆,对来自西班牙、葡萄牙甚至巴西的团,团队自己带了小语种导游,但博物馆不允许讲解。博物馆有英文导游,强迫使用英文导游,让团队的小语种导游去翻译英文导游。这种做法有强制消费之嫌,游客体验非常不好。应该改变,应该尊重旅游团和外宾的意愿,节省时间,节省费用。

小语种导游卡脖子怎么办?调研中得到一线专家建议:招聘英语导游转岗。他们有职业意识、有带团经验,比完全没有职业经历的年轻人更容易做好小语种导游工作。招过来以后集中培训约500小时,基本能达到A1水平,然后边干边学,比如去机场接团、送团,没有大的问题。一线入境游同行呼吁,这件事情要由政府主导。第二,在其他行业从业的小语种人才,可以集中办培训班,主要学导游实务,和企业一起来办,讲师从企业中选派。现在小语种导游带一天团,薪酬不少于1500元。吸引其他行业小语种人才转行参训完全可能。

我还建议:应该有“十五五”全国文旅人才专项规划。制约入境旅游“十五五”期间高质量发展、排在第一位的因素是人才——懂外语、懂旅游、爱岗敬业的人才,这是最大的痛点。

第五个痛点,当前有的地区入境游管理有“去专业化”的苗头。主要表现: 一是只在体制内和华人圈打转;二是在国内电视台投入境游广告;三是投巨资委托国内OTA做入境旅游。不了解国内OTA入境游基本是单项服务(所以一般都不好意思发布业务数据),全服务的跟团游只有旅行社能做,与外国组团社合作的只有旅行社;四是把国内旅游的做法照搬到入境游;五是在旺季搞大活动,挤占地接资源;六是将“内循环”干部不培训不实习简单用到“外循环”;七是完全不接触中外入境旅行商、导游和游客。

第六个痛点,现有入境游统计制度难以适应入境游业务快速发展的需要。需要做比较大的升级,强烈呼吁有关部门重视。

最后一点是期望,有将近40个国家的免签政策将于今年年底到期,到期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我们最大的心愿是:这个政策要延续,至少部分延续。免签政策对入境游市场有多大拉动,停下来就会有多大反作用。

“十五五”期间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话题:入境游怎么跨界拓展产业领域。这个话题今天没有时间展开讲,是我正在进行的一个研究——关于旅居经济。我正在写一本书,刚刚第一章,希望明年上半年出来。现在老外到我们这儿来,最多两个礼拜就回去了。养老有没有可能?现在已经有10万香港人在广东养老,澳门广东也开始在横琴部署了。泰国、菲律宾做跨国养老已经做得很成熟。但全国范围似乎还没有破题。已经有老外陆陆续续在西安、成都等很多城市住下来养老了。海外华侨有3000万之众,落叶想归根入境游在养老领域有巨大扩展空间和机会。值得关注和研究

“十五五”期间,人民币升值对我们入境游是一个很大的不确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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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入境游前景会怎么样?“得洋少者得天下”,指的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年轻人。如果得到了这批人,我们就能得天下。首先,西方新生代对建制派、对他们的父辈有群体性叛逆;其次,新媒体对西方传统主流媒体全面颠覆;最后,中国力量正在席卷全球。微短剧、社交媒体、电商、游戏和入境游已经成长为中国服务出口的新五件套。每一件都是挣外汇的,每一件都是以年轻老外为对象。不仅赚了外汇,还收获了好感。西方新生代比老一辈对华好感多了近20个百分点(美国皮尤民调),还在持续走高。

新五件套是相互作用的。比如游戏和旅游。去年《黑神话悟空》游戏出来,引发西方年轻人大买《西游记》,“China Travle”的搜索量一度暴涨3000多倍。

可以预见,自幼上TikTok,玩中国游戏,看中国短剧,用中国电商,来中国旅游的西方一代青少年替代父辈走上社会舞台,中国的入境游前景会如何?中国的国际地缘政治形势又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