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翻旧照片,翻到几张老截图,一下子想起那个下午。
那时候我刚开始在网上发帖求教。一幅四字横幅写完,心里挺欢喜,就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位陌生书友,直接在图上圈了好几个红圈。
留言一点不留情面:"起笔雷同化太严重,横画缺收放,四个燕尾缺少变化,达字重心不稳。"
句句扎心。
盯着屏幕,脸上一阵阵发烫。我没有争辩,也没找理由。字是我写的,毛病确实都在。
老老实实回了一句:"条条扎心,我逐条认账。"
红圈截图我一直存着,还抄进了案头的练功小本子。后来再写《博雅达观》,本子上那几行字,就压在砚台边。
早上五点起床,外面下着淅沥的小雨。到书房,照旧喝一杯温开水,铺开宣纸,悬腕站着动笔。这个点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写隶书,取法张迁碑、鲜于璜碑,最怕把字写僵、写死。
行笔就像耕田。笔尖扎进纸里,如同犁头扎进泥土,按一按,挪一挪,再稳稳拎着笔往前走。笔是拎着的,不是按着,也不是飘着——笔一按,字就死;笔一提,字就飘。笔要是浮在纸面上,字就没有生气。
写这幅《博雅达观》,我特意放慢了速度。
"博"字起笔藏锋逆入,不再像从前那样急躁——红圈批过的老毛病,就是横画起笔一个腔调,像排队报数。
"雅"字左边收住,右边放开,留出透气的空间。收放这回事,说来就两个字,落到笔上要磨好几年。
"达"字走之底那一捺,反复斟酌往下压,像脚踩在厚实的土地上,不敢轻飘飘。
写到"观"字,悬着手腕,让全身的力气顺着笔杆落到纸上。写隶书,求的就是这份金石气,慢慢沉下来的安稳。写得久了,心也跟着沉下来。
整幅写完,天也放亮了,纸上墨迹未干,泛着淡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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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幅《博雅达观》,就挂在我的书房。
每次抬头看见它,总会想起那位画红圈的书友,想起记在本子上的几行批注。改得很慢,有的毛病磨到现在还在磨,可只要笔不停,就一直有往前走的余地。
这幅字算不上完美,却是一段时光的见证,安安稳稳留在墙上。
文章发出去,留言里说得最多的,不是夸字,是那个"认"字——
江西的老书友橡树蔸评得专业:"此作朴厚沉雄,深得汉隶骨意。用笔重拙而有开合,结体端稳而见开张,金石气、书卷气兼具。"
书友JPlNG说:"谦恭好学,本身就是一种十分优秀的品德。"
辽宁的书友爱我家乡说得在理:"被人直白指出问题,其实是特别难得的幸运。"
湖南的书友~时来运转~说:"把督促自己进步的作品挂起来,真的很有意义。"
宁夏的书友一念之间晖说:"虚心求教的人,总能在批评里收获实打实的成长。"
江西的书友麻兜说:"敢把受批评的字挂书房,这份坦然太让人佩服。"
还有河南的书友Ivan问:那位不留情面的书友,后来还有交流吗?
有。偶有交流。但那几张红圈截图,我一直存在手机里。肯当面给你挑毛病的人,才是真把你当书友看。
好话人人会说,真话没几个人肯讲。身边有肯戳痛处的人,是学书人的福气,也是做人的福气。
你们练字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直白点出过毛病?那句最扎心的话,你还记得吗?
留言说说你的经历。不少朋友问我死磕线条用哪支笔——下次专门写一篇,讲讲我那支写废了的兼毫。
我是沈华亮,别署砺土斋主人,一个书法追梦的人。写隶书多年,取法张迁碑、鲜于璜碑,最怕把字写僵、写死,每天站在案前,就抠行笔那一点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