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部电影看下来,男主角只哭过一次。

那场戏是他妹妹在酒吧里唱歌,一首慢歌,唱得很深情。台下西装笔挺的他坐在人群里,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最后干脆别过脸去。可就在这个夜晚之后不久,他走出门,径直扑向了一个陌生人的怀抱。

眼泪是真的,失控也是真的。这两件事长在同一个人身上,才是这部片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

这部片子叫《羞耻》,2011年的英国电影,导演史蒂夫·麦奎因,男主角迈克尔·法斯宾德凭它拿了威尼斯电影节影帝。片子里那个叫布兰登的纽约白领,白天是同事眼里能干的体面人,公寓收拾得一尘不染;可他的办公电脑硬盘里塞满了成人内容,事情败露那天,上司把机器收走调查,他站在原地,一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很多人看完只记住尺度,其实这片子讲的根本不是纵欲,是一个人被困住的样子。布兰登不是没想过回头,他试过,戒了又犯,犯了再戒,循环往复,越挣扎越绝望。电影在美国被定为NC-17级,可不少影评人说,它的内核反而透着一股禁欲式的哀伤——肉体在宣泄,灵魂在挨饿。

把镜头从电影挪回现实,这件事的分量就更重了。2018年,世界卫生组织正式把“强迫性性行为障碍”写进了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本,也就是。有意思的是它的归类位置——冲动控制障碍,而不是成瘾。也就是说,官方压根没把它当成“烟瘾酒瘾”那一挂,它更像是一台刹不住车的冲动系统。

那到底什么程度才算病?诊断标准写得挺清楚:这种失控的冲动和行为要持续至少六个月,严重到占据生活的中心,当事人反复尝试减少却屡屡失败,事情明明在伤他的工作、关系和身体,他还是停不下来,而且很多时候,他从中几乎得不到什么快感。说白了,想不想是一回事,停不停得下来是另一回事,这一字之差,就是普通人和患者之间的鸿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有个特别容易被忽略的细节。ICD-11里专门写了一条:如果一个人的痛苦完全来自于自己的道德观容不下这些冲动和行为,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构成诊断。换句话说,觉得自己“想法不干净”而自责,和真的病了,是两码事。前者该调整的是观念,后者需要的是医生。

网上还流传一种说法,说女性患者比男性多得多。我去翻了翻资料,这个说法站不住脚。有研究在强迫症患者群体里做过统计,强迫性性行为障碍的终生患病率约为5.6%,其中男性明显多于女性。不过女性确实藏得更深——羞耻感更重,开口更难,主动走进诊室的比例更低,所以看起来像隐身了。

真正扎心的数字在后面。一项覆盖42个国家的调查显示,大约5%的人可能处于高风险状态,但其中只有约14%曾经寻求过专业帮助。你品品这个落差:一百个在水里扑腾的人,只有十四个伸手抓了救生圈。打败他们的往往不是欲望本身,是那句“这事儿怎么说得出口”。

再往根上挖一层,这类困境的来路往往很早。不少患者小时候经历过情感忽视或者更深的伤害,性后来成了他们压住焦虑、填补空洞的方式;也有人存在神经递质层面的失衡,甚至少数是脑部器质性病变引发的。所以很多人追逐的从来不是快感本身,是在给自己止疼。

止疼是有办法的。目前心理治疗尤其是认知行为疗法是一线方案,一些药物也在临床中使用,还有借鉴戒酒互助会模式的互助团体在运转。这条路能走通的前提只有一个:把它当病,而不是当罪名。

电影的结尾,布兰登又复发了。这个安排残忍,但诚实——靠硬扛和发誓是走不出来的,能接住这只手的,只有诊室那扇门。

如果你身边恰好有这样的人,你的第一反应会是嫌弃,还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