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天早上翻他的公文包找车钥匙,翻出一瓶贴着别人名字的药,我可能永远不知道,那个大我十四岁、天天说“我身体好着呢”的老公,背着我干了件事。
我叫张小满,36岁,北京朝阳区人,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老公陈德柱,50岁,在国企当部门经理。结婚六年,闺女四岁。他大我十四岁,当年我爸妈不同意,说“大这么多,将来他老了你伺候他”。我说“他对我好”。
结婚六年,他确实对我好。家务活他包了,孩子他接送,我加班他送夜宵。他天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跑五公里,回来给我做早饭。他说“我比你大十四岁,我得把身体练好了,多陪你几年”。我信了,从来没怀疑过他身体有问题。
上个月他感冒,发烧三十八度五,在家歇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他照常五点起来跑步。我说你还烧着呢,别跑了。他说“出汗就好了”。跑完出了一身汗,烧真退了。我寻思他身体真好。
过了几天我收拾屋子,从他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个药瓶。白色塑料瓶,标签上印着“苯磺酸氨氯地平片”,患者姓名:陈德柱。我上网查了,降压药。我坐沙发上,拿着那瓶药,手抖了半天。
晚上他回来,我把药瓶搁桌上。“陈德柱,这是啥?”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翻我包了?”“找车钥匙翻出来的。你吃降压药?你啥时候血压高的?”“有一阵了。”“有一阵是多久?”他不说话了。
我问他血压多高,他说“一百五,一百”。我说你天天跑步,跑完了血压更高,你知不知道高血压跑步容易出事?他说“我跑得慢”。我说跑得慢也是跑,你吃着降压药跑步,血压降太低,晕路上咋办?他不吭声了。
我逼他去医院,他不去。我说你不去我带孩子回娘家。他去了。大夫一查,血压一百六,一百一。大夫说你这血压得调药,氨氯地平不管用,加个缬沙坦;还有,高血压病人别早上跑,早上血压本来就高,改下午跑,跑慢点,跑之前量个血压。
他点头。回来吃了几天药,又偷偷减量了,一天一片改成两天一片。我发现了跟他吵。他说“我血压降下来了,一百三了,不用吃那么多”。我说大夫让你一天一片,你问大夫了?他说“我自个儿身体我自个儿有数”。
上个月他晕了一回。那天早上跑完步回来,坐沙发上半天没动。我问咋了,他说“头晕”。我拿血压计量了一下,一百八,一百一。我说去医院,他不去。我打120。急救车拉到医院,大夫说高血压急症,再晚来一会儿就脑出血了。
他躺急诊床上,我坐旁边攥着他手。“陈德柱,你跟我说实话,你血压高多久了?”他不看我。“三年了。”“三年?咱结婚六年,你高血压三年了?你天天跑步,你天天说‘我身体好着呢’,你高血压三年了不跟我说?”
“我怕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啥?”
“我比你大十四岁。我要是再一身病,你爸妈当初说得对——‘大这么多,将来他老了你伺候他’。我怕你后悔嫁给我。”
我坐那儿,眼泪往下淌。“我嫁给你,我图你身体好?我图你对我好。你高血压你跟我说,我陪你吃药、陪你看大夫。你瞒着我,你晕路上没人知道,你让我咋办?”他说“小满,我错了”。
我问他错哪儿了。他说不该瞒我,不该减药,不该早上跑步。我说还有呢——“你该跟我说‘小满,我血压高,你监督我吃药’。你说了,我天天盯着你。你不说,你偷偷减药,你晕了我都不知道为啥。”
他现在天天吃药,我盯着。早上吃完药我检查药盒,下午他跑步我跟着,跑慢点,跑三公里,跑完了量血压。他血压稳了,一百三,八十五。大夫说控制得不错,接着吃,别自己减。
上礼拜他跟我说:“小满,我有个事跟你说。”“啥事?”“我血糖也有点高。”我瞪眼:“你还有啥瞒着我的?”“没了。就这一个。”他说去年查出来的,空腹七点二,大夫说糖尿病前期,让他管住嘴。我问他管了没,他说管了,少吃主食了。我说那我咋没看出来?他说“我把米饭减半了。你吃一碗,我吃半碗。你光顾着看我跑步,你没看我吃饭”。我气笑了。
我现在的答案是:不咋办。我天天盯着他吃药,下午陪他跑步,米饭给他盛半碗。他说“小满你比我妈管得都严”。我说“你妈不管你,你早脑出血了”。
他现在啥都跟我说了。血压多少、血糖多少、大夫咋说的。我说“你早这样多好”。他说“早这样你就不嫁给我了”。“为啥?”“你一看我这身体,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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