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里,柱嫂在北镇抚司门前要撞头那一刻,朱七伸手拽住她,动作快得像本能反应。而且当着齐大柱的面,朱七撂下一句狠话:
“这个女人不许休,我说了算”。
大多数人看到这里,只觉得朱七心善,不忍看一个刚烈女子血溅当场。这个判断没错,但只说对了一半。
朱七拦下柱嫂,当然有同情,但同情之外,还有一层原因:他心里有数。
他不仅是在拦一个绝望的女人,他是在拦一个马上就要看到天亮的人,只不过天亮之前还有一段极黑暗的夜路要走。
他怕那个女人熬不住。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们知道,朱七是奉命押送齐大柱进京复命。而齐大柱呢,是被严党参奏,说有通倭的罪行。与此同时,严党已经开启了南下巡盐的差使。
严嵩奏请抓齐大柱和奏请鄢懋卿南下巡盐,是绑在一起的两件事。严党的算盘很清楚:抓齐大柱,震慑清流;鄢懋卿去搞钱,填国库也填自己的口袋,巩固他们在嘉靖心目中的地位。
两边同时推进,互不耽误。
朱七接的是抓人的差。
此前,杨金水当年从杭州到北京坐囚车,拢共不到一个月。
这次,淳安到北京,走水路。朱七押着一个齐大柱,竟然走了四个多月。
因为朱七同步还在做另一件秘密差使:调查鄢懋卿。
朱七押着齐大柱,不紧不慢地跟在鄢懋卿的船队后面,盐税银子上了哪条船、进了谁的家、留了多少、往上交了多少,他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朱七一行,是跟南下巡盐的鄢懋卿同一天抵京。
严世蕃在街边看见朱七的时候,脸上那层笑是挂不住的。他嘴上说“这么巧,老七也赶回来了”,心里清楚这个“巧”意味着什么。
另外,齐大柱在朱七手里是什么待遇?带篷的马车,车厢门口挂着厚棉布挡风雪,进了京才正式上枷,冬衣也没缺过。一个“通倭钦犯”,过得比赶路的官老爷还体面。严世蕃掀开棉布看了一眼,脸色沉得能拧出水,但他挑不出朱七的错处:人抓了,押回来了,差事交了,你还能说什么?
从朱七的这一系列操作,说明朱七不仅对严党捞钱的内幕了如指掌,而且在他看来,一旦他将这些秘密捅破天,严党倒台指日可待。
只要严党倒台,齐大柱遭受的通倭诬陷,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也正是朱七确信自己能救下齐大柱,让齐大柱和媳妇团聚的底气所在。
抵京当天,朱七便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对吕芳和盘托出,而且极有可能还暗示了自己想保下齐大柱的想法。
这种炸裂的消息,吕芳自然不能在自己手上过夜,当天晚上就趁着嘉靖在气头上的时候,把这个消息上报嘉靖,并顺带提及了一下严党意图诬陷“齐大柱通倭”,来攻击裕王和裕王身边人。
直接引来嘉靖那句著名的台词:
“严世藩的意思是,朕的儿子也通倭?”
这已经是直接拱火了。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想然已经是全部在按照朱七所预演,一步步推进到位:
他亲口把消息递给了吕芳——唯一可以在嘉靖身边说话有分量的人。而吕芳,也的确是在嘉靖气头的时候,及时拱火到位,还向嘉靖暗示了,如果杀齐大柱,就真的证明了齐大柱的通倭,是和裕王这边有干系。
但是,朱七等还是低估了嘉靖的心思。
嘉靖才不会在乎什么齐大柱的死活。更不会因为一时的恼火上头,打乱了自己倒严的节奏。
严党该在什么时机、怎么被拿下,嘉靖自有分寸。最起码得确保他们贪墨的银两不能流失。
为了暂时稳住严党,避免他们提前转移钱财,嘉靖还要用齐大柱的死,来继续迷惑严党。
所以,朱七谋划着通过举报严党捞钱,来留齐大柱一命,还是落空了。
最后,齐大柱的命,是那本芸娘带来的血经救下来的。
不过,我们不妨设想一下,为什么嘉靖一看到血经,就免了齐大柱的死罪,说到底还是之前朱七汇报的情况,彻底改变了嘉靖对严党的看法,将他们从一个“能办事、可以暂时留着”的工具,变成了“拿嘉靖当冤大头”的背叛者。
随着严党在嘉靖那里的信用崩塌,齐大柱就从一个“必须死的筹码”,变成了一个“杀不杀都行、放了也无妨”的人。
虽然齐大柱那条命,并非是朱七直接保下来的。
但是,我们可以这样认为,朱七在一开始押解齐大柱进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确信他能活下来。
朱七已经预料到,严党和清流的“终极PK”就在眼前,会引发很多变故,也会充满很多变数。
只要有变数,就有机会。
这背后,既有朱七身为锦衣卫这一特殊身份人员,对彼时朝局从特定视角的观察和理解,也有朱七基于多年处置嘉靖朝中大小事务经验的判断,更有朱七心中所存的那份良知的驱使。
虽然,齐大柱最终能活命充满了戏剧性,是严党和清流官员多年暗斗、博弈的一个附带结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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