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三年(1575年)一斤人参的价格为3两白银;明朝万历四年(1576年),同样的商品已经涨到了30两银子;清朝乾隆年间,最好的辽参价格已经达到了每斤2000两左右,最好的极品甚至可以达到上万一两。

一个简单的中药,价格涨了上万倍不止。这并不是通货膨胀那么简单,而是一场把东亚国家变成资本主义殖民地的游戏。

第一部分人参为什么价格如此昂贵?其实是因为古人受了骗的原因。人参所含的有效成分叫人参皂苷,可以促进毛细血管扩张、有抗凝血的功能。吃下去之后脸色变红、精神饱满,古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看到效果很明显就认为是活气血补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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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纲目》,书中有一句话说人参可以治疗阴虚阳脱的症状,其实这是想表达人参可以在危急的时候留住一口气的意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后来的人却把这句话解释成了起死回生、包治百病的说法。

根据对明朝药铺账簿的查阅,在万历初年的人参还只是普通的补品,并且和黄芪的价格差不多,《本草纲目》出版之后,人参的价格就一路飙升了。我认为李时珍写这本书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自己一句话会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的。

第二部分人参价格上涨之后,第一个受打击的就是山西上党。上党是中国最早的人参产地,党参这个名字也是由此而来。在明朝中期以前,药店里的主要商品都是党参,并没有其他的中药材,由于价格上升,采集人参的人越来越多,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就把上党的野生人参全部采光了。

当党参绝迹的时候,辽东的人参就进入了市场。虽然辽东的人参质量比较好,但是问题在于辽东人掌握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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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边疆存在互市制度,女真人为换取盐巴和钢铁而向我们国家运送人参、兽皮,按照我的理解,这个制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互通有无、友好往来,但是在实施的时候由于明朝官员们压低价格太过厉害的缘故,所以最终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努尔哈赤起兵造反的原因,在教科书中被归咎为对七宗罪的不满,其中很多都是与贸易压榨有关的。简单来说,明朝把女真的人参价格压到最低,再转卖给内地商人,从中赚取利润的人也是汉族商帮。如果你是努尔哈赤的话,你会支持他吗?

第三部分努尔哈赤起家之初所做的一件事,并非讨伐敌人、掠夺资源,而是在于垄断人参 trade。

想想看,这个办法很厉害。过去女真的各个部族各自为政、你争我抢,互相压低价格,明朝趁机大赚一笔。努尔哈赤统一了所有的女真部落之后,人参出口的权利全部掌握在他的手上,可以定价多少就定多少。

此时的山西商人也加入了助兴的行列,并且把货源从努尔哈赤那里抢过来,在国内出售时又冠以正宗的党参之名来销售。消费者的分辨能力如何区分党参与辽参呢?只觉得人参很好,价格越高就越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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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是一次对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大规模概念营销,并且将辽参标为党参、把新的地方当作老字号来宣传,从而使得利润成倍增长。

努尔哈赤通过人参贸易积累财富,用来招募军队、扩大势力;而明朝方面,则是官员们争先恐后地去购买续命药膏,大量的白银都被敌人所得。

第四部分清朝入主前还做了另外一件事:征服朝鲜。表面看来是为了解决边关的安全问题,其实里面另有玄机。朝鲜出产的高丽参和辽参一样好,占领朝鲜之后就可以垄断整个东亚人参市场的供应权。

后来传教士杜德梅在中国待了相当长时间之后发现一个规律:人参会在北纬40度附近生长。于是他就推测北美也应有类似植物,并且把这一发现告诉正在加拿大工作的同伴,在加拿大的同事拉菲托果然在魁北克发现了西洋参。

西洋参运到中国后价格反而较低,而同样的人参,辽朝最好的五等品也价值800两白银一斤,西洋参则只值150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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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原因是什么呢?中医认为辽参生长于辽东苦寒之地,而性温补阳;西洋参则从广东口岸进口而来,古人认为它是出自潮湿炎热的地方,所以性质是清凉滋养的。

其实也就是因为产地的故事不同造成的溢价差价而已。这样的道理放到今天来说,和茅台酒厂的赤水河水源、阳澄湖大闸蟹的湖区认证是一样的。

第五次我不信人参没有用的说法,但是人参的神话也应该打破一次。人参皂苷其实并不少见,在黄芪中也含有它,在三七中的含量比人参还要多一些。从价格的角度来看,吃三七要比吃人参更经济实惠。

但是古人并不知道这些。李时珍撰写《本草纲目》的时候,显微镜尚未出现,化学分析也属妄想,因此他的记载中存在过度夸大现象。

问题是《本草纲目》的影响太大了,《本草纲目》传播到了日本、朝鲜、越南等地,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中医系统,并且对后来的中医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人参神话一旦形成就成为了一种几百年的信念无法动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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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因果关系一目了然:李时珍写书夸大人参的功效→人参价格飞涨→党参绝种、辽参独霸→女真人聚敛财富→努尔哈赤起兵→明朝覆灭。我认为把明亡归咎于李时珍的说法虽然很夸张,但是从逻辑上讲也是成立的。

但是明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党争、财政危机、自然灾害和农民起义等,其中人参贸易这一条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一位医生撰写了一本关于人参贸易的小说,并且由此引发了对一个帝国灭亡原因的研究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