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美国大约有380万例与运动相关的脑震荡。这个数字大到让人麻木,甚至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脑震荡嘛,歇两天就好了。但事实恰恰相反——肌腱、肌肉和骨头能愈合如初,而反复、持续的脑震荡,可能带来痴呆和慢性创伤性脑病(CTE),这是一种侵袭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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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困惑的是:头盔明明越做越安全,脑震荡却依然常见。橄榄球尤其如此,即便NFL在2022年季前训练、2024年常规赛中高调引入了“守护者帽”(Guardian Cap),情况也没有根本改变。这暗示着一件事:关于脑震荡,尤其是线性加速度、旋转加速度与大脑之间的关系,科学家可能一直没搞明白。

苏格兰物理学家A.H.S.霍尔本(A.H.S. Holbourn)曾提出,旋转加速度(可以想象一记勾拳打在下巴上)比线性加速度(正面直击、力量穿过头部中心)更危险。他的理由是:旋转会让大脑不同部位以不同速度移动,从而拉伸、撕扯脑组织。自那以后,科学家们一直把防护重点放在对抗旋转上。

但一项由斯坦福医学院牵头的新研究,给出了一个反过来的答案:线性加速度,而非旋转,可能是预测脑震荡更好的指标。

这项研究来自生物工程师大卫·卡马里洛(David Camarillo)的实验室,他研究脑震荡和头盔安全已超过十年。团队分析了203名运动员、横跨七种运动佩戴的运动感应护齿所记录的高精度撞击数据,发现霍尔本最初的假设并不正确。研究结果发表在《生物医学工程年鉴》(Annals of Biomedical Engineering)上。

“霍尔本的推理只基于力学,而不是生物学。”研究资深作者卡马里洛在新闻稿中说,“我们很多年前开始追问的问题是:‘造成脑震荡需要多大的力?’如果我们理解了这些力的性质以及人脑的承受极限,那么预防脑震荡或许就成为可能。”

此前的研究多依赖头盔上的传感器,但作者指出,这类传感器往往不准确,因为头盔本身在撞击中会大幅移动。在护齿数据集中,研究人员分析了3851次撞击,其中47次被确认为脑震荡。在对比数据的数学模型中,峰值线性加速度是判断一次撞击最终是否导致脑震荡的最强单一预测因素。

卡马里洛团队尚未确定这一结果背后的机制,但他们怀疑有两种可能:一是大脑撞上了颅骨内侧;二是空化效应,即突然的压力变化形成微小气泡,随后气泡坍缩。

如果这些结果在后续研究中站得住脚,它们可能对头盔安全和设计产生深远影响。护齿数据显示:一次产生100g线性加速度(即100倍重力加速度)的撞击,脑震荡风险为50%——这远低于早先头盔传感器研究中常被引用的192g阈值。而在150g时,旧数据会认为这还在危险线以下,但脑震荡风险已超过99%。

“为什么人们戴着头盔,脑震荡还是这么多?”卡马里洛问道,“部分答案可能就在这篇论文里——我们过去以为安全的线性加速度,现在看要危险得多。”

换个角度看,新结果也带来一点希望:头盔确实还有改进空间。如果更集中地应对线性加速度,未来几年到几十年里,脑震荡或许能显著减少。斯坦福开发的一项技术是填充液体的护垫头盔,与标准橄榄球头盔相比,它能降低峰值线性加速度,并在高冲击撞击中把脑震荡概率降低近20个百分点。

“如果线性加速度是脑震荡一种独立且非常常见的机制,那我们就一直漏掉了很多东西。”卡马里洛说,“我们没有那么努力地去优化这个变量。这让我有些希望,预防脑震荡出现了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