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曾说:“不读《红楼梦》,就不懂得什么是封建社会。”
而读懂封建社会的入口,正是书中那些身不由己、复杂鲜活的人。
重读《红楼梦》,愈发惊叹曹雪芹的笔墨匠心。
红楼人物千百,每个人的宿命都有迹可循。
曹公落笔,藏着一层温柔,也藏着一层残酷,他常常把人物的结局,悄悄埋在名字里,早早埋下一生的伏笔。
翻开整部红楼,最先登场,也是最让人于心不忍的薄命之人,便是甄英莲。
甄英莲,谐音真应怜。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道尽了这个女孩短暂一生的所有委屈与凄苦。
世间万般不幸,落在她身上,终究只化作一句:着实可怜,理应怜惜。
英莲刚出生时,是被命运厚待过的。
她是姑苏名士甄士隐的独女,生于书香富庶之家,父母温润通透,心性纯良,将她视作掌上珍宝。
幼时的她眉眼灵秀,天真烂漫,眉心一点胭脂朱砂,自带清雅气韵。
她本该伴着诗书安稳长大,可一场意外,打碎了所有平静。
元宵佳节,灯火万家,正是人间团圆喜乐的好时节。
四岁的英莲被家奴抱着上街观灯,因为一时疏忽,家奴不慎将她弄丢。
家奴名叫霍启,谐音也就是祸起。
一语成谶,只因霍启的一念疏忽,便是英莲半生的颠沛流离。
从此,世家娇女沦为流离失所的孩童。
数年之间,她被人贩子禁锢拘禁,受尽打骂折辱,被迫割舍故土、遗忘至亲。
小小年纪,便尝遍了世间所有寒凉。
命运曾给过她一次微弱的微光。
辗转多年后,拐子想要把她许配给冯渊。
冯渊本是一位乡间读书人,素来不喜女色,偏偏对香菱一见倾心。
冯渊心性单纯,见她温顺美好,一心真心求取,许诺给她安稳余生。
熬过无数苦楚,英莲好不容易盼到一点光亮。
只是在那个年代,普通人想要求得的一份安稳,在权势面前,也终究是脆弱不堪。
这点希望转瞬落空。
拐子贪利妄为,将英莲一女二卖,许配冯渊之后,又私自把她许给了纨绔薛蟠。
薛家势大横行,薛蟠暴戾蛮横,为抢夺英莲,活活打死了冯渊,强行将英莲劫掠而去。
就此,命运的微光彻底熄灭。
从此世间再无天真烂漫的甄英莲,只剩寄人篱下、步步谨慎的侍妾香菱。
纵使身陷泥沼,但香菱的骨子里,始终留存着一份不染尘埃的诗意与纯粹。
最动人的,便是香菱学诗那一段。
身处大观园最卑微的位置,无人偏爱,无人撑腰,她却始终心怀风雅,向往笔墨山河。
她诚心拜师黛玉,日夜潜心研习,字字推敲打磨,孜孜不倦、持之以恒。
命运夺走了她的家世与自由,却没能磨灭她心里对诗意的向往。
纵然处境卑微,她依然愿意去靠近笔墨风雅。
只是这份温柔,护不住她;心地良善,也没能换来命运的善待。
薛蟠荒唐暴戾,从未珍惜过她的纯良通透。
待到悍妇夏金桂嫁入薛家,香菱的苦难便抵达了极致。
夏金桂心性刻薄,善妒易怒,视温柔通透的香菱为眼中钉,日日刁难、再三折辱,甚至强行将香菱改名秋菱,肆意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经年累月的委屈与折磨,让她身心俱损、积郁成疾。
一世纯良,一生隐忍,最终芳华陨落,早早离世。
读懂香菱,才能读懂曹雪芹心底的悲悯。
曹公不会声嘶力竭控诉世道的不公,也不刻意渲染悲伤。
他只是慢慢讲完一个女孩,从锦衣娇女跌入底层的故事。
文字很平淡,底下却藏着命运的身不由己,藏着人间种种难言的无奈。
很多人把红楼当成爱情故事来看。可儿女情长,只是书中一角。
曹公真正想写的,是形形色色的人,是时代捆在人身上的枷锁,是众生身不由己的挣扎。
这里没有纯粹的好人、坏人,每个人都鲜活复杂,照见真实的人性。
在香菱身上,我们看见了最纯粹的温柔与坚韧,也看见了最无奈的命运与不公。
她从未伤害他人,从不争名夺利,一生向善,却一生漂泊、受尽苦难。
这便是真实的人间,也是最复杂的人性。
贾府的热闹终有散场的时候,美好的生命也容易被时代碾碎。
鲁迅先生曾评价《红楼梦》:“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其中所叙人物,皆是真的人物。”
不同于旧式小说的非善即恶、非黑即白的扁平写法,曹公笔下的人世,真实克制、又无比残酷。
他写的从来不是一场风月旧梦,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身不由己、浮沉起落的真实人生。
一个“真应怜”,写尽她半生坎坷。
读懂甄英莲,我们才能读懂《红楼梦》打动后人的地方,读懂繁华文字背后,那份厚重的悲悯。
The End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