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这出戏,越看越有意思。
11月4日,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NABU)公布了“迦太基行动”新一轮调查结果。一个至少12人的犯罪组织,背后站着安全局、国家警察、总检察长办公室的高级官员。毒品、假欧元、绑架勒索,还有52个电诈窝点,养了2700号人。被点名的核心人物,是安全局少将谢尔盖·杜卡,代号“阿基姆”。
搜查那天,反腐局的人拿着法院签的搜查令进他办公室,杜卡直接拔枪指着探员。安全局的特种部队随后赶到。他还用锤子砸了手机和硬盘。说实话,看到这儿我以为这将军要硬到底。结果11月6日,最高反腐败法院判他羁押60天,保释金6500万格里夫纳,约合140万美元。特别反腐败检察院原本要1亿,法院往下压了压。
杜卡在庭上说自己无力支付,然后呢?钱,是安全局凑的。
乌克兰媒体zn.ua挖出来的细节,我看着都替那些基层员工难受。安全局多个部门的员工被要求参与筹款,连地方部门都算在内。普通行动人员、国家建制保护部门和经济领域的员工,每人交5万格里夫纳;科长、副科长、处长,每人15万。钱直接打进反腐败法院账户,交完要保存付款凭证截图发给主管。处长还得编制缴款名单,向基辅的领导层汇报。
承诺会现金退款,但什么时候退、怎么退,没人说。11月6日,安全局员工比平时提前四天领到了预付款。
你品品这个画面——反腐机构抓人,另一个强力部门全员摊派,凑钱捞人。一个将军的保释金,摊到了基层特工头上,还得截图交差,这已经不是腐败案了。
再说回这个案子本身,“迦太基”这名字,取自古罗马那句“迦太基必须被毁灭”。9月第一次公开时,反腐局的人带着梯子到总检察长办公室门口,里面不开门,他们翻过金属围栏进去办案。一个国家的反腐机构,得靠翻墙才能进最高检察机关。
抓的人是总检察长办公室国际法律合作部副主任克罗皮瓦,指控很直白:全乌克兰的非法电诈窝点,每月给他上缴7000美元保护费,他帮这些窝点挡调查。
搜查现场搜出塞满美元的保险箱。录音里他跟同伙说,要给上司打造“酋长级别”的产业,还说自己最信一句话——“要偷就偷一百万”。
总检察长克拉夫琴科先说这是“政治攻击”,不辞职。9月7日被叫进总统办公室谈了一晚,当晚就发辞职声明。9月14日,他给自己签了张为期五天的欧洲公务单,说去巴黎参加欧洲理事会议会大会关于乌克兰儿童的会议,连夜从陆路口岸进了波兰。巴黎那边回话:没发过邀请,发言人名单里也没他。
一个已经递交辞呈、背着反腐调查的总检察长,能给自己批出境许可。这部门的内部制约机制,烂到什么程度,不用多说了。
杜卡这条线更狠,反腐局11月4日放出的录音里,团伙成员在讨论汇钱。随后公布的材料有向加密钱包汇12万泰达币的截屏,还有15万美元稳定币的截屏。反腐局官员说,安全局的人收了这些钱,不仅不查犯罪组织,还帮他们清除障碍。
具体帮什么?办不适宜服兵役证明、发汽车通行证、在司法事务上帮忙、取消逮捕令。
每个月7000美元,换一套“法律和兵役双重豁免权”。前线士兵被强制征召,严禁出境。诈骗团伙花钱就能买到免兵役证明。这个反差,比任何反腐报告都有说服力。反腐局侦探部门负责人阿巴库莫夫11月9日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你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最黑暗的部分还在水下。还说这些调查材料让他产生“近乎生理性的厌恶”。同一批案卷里,还牵出犯罪团伙曾讨论对一名调查女记者泼浓硫酸。
现在回头看杜卡交保释金这件事,味道就变了。安全局局长波克拉德在搜查当天就解除了两名涉案高官的职务,表态“全力支持调查”。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11月5日也说,职务、军衔和权力都不能成为逃避法律责任的保护伞。话说得很漂亮,然后底下员工被摊派保释金。
政治学者扎戈罗德尼11月4日评论说,反腐局搜查安全局办公室,是对“安全局曝光反腐局官员与俄罗斯有交易”的报复,目的是在阿布扎比谈判前削弱乌克兰。
这个说法不一定对,但有个背景摆在那儿:NABU是2014年议会通过法律、2015年正式建立的,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欧盟委员会扶持,美国深度参与。2024年NABU成立十周年,美国国务院高级官员公开说,为曾帮助乌克兰建立这个机构感到自豪。
去年泽连斯基签立法,想把NABU和特别反腐败检察院置于总检察长管辖之下。多个城市爆发战时罕见的街头抗议,欧盟反复强调“独立”的反腐机构关系到入欧进程。一周多后,泽连斯基改了主意。所以这案子背后,是几条线在同时烧。
迈达斯行动那边,涉案约1.25亿美元,牵出泽连斯基早年95街区喜剧工作室的联合创始人明迪奇,人已经离境去了以色列,自称无罪。前幕僚长叶尔马克因此辞职。民调显示,接近59%的乌克兰受访者认为泽连斯基与高层腐败脱不开关系,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认为他完全干净。
反腐局公开说,泽连斯基不在本次调查范围之内。当地媒体调侃,这等于明牌告诉大家——现在不敢查总统,至于以后敢不敢,不好说。杜卡走出基辅拘留中心那天,门口等着他的是戴面具的安全局特工。
他对着镜头说,感谢同事和安全局的官员们,帮他付了这笔他和家人负担不起的保释金。还说自己没犯下被指控的那些罪。
一个少将,140万美元,两个国家级机构的正面冲突。
案卷还在往前推,阿巴库莫夫说最黑暗的部分还在水下。
至于最后能查到哪一层——决定这件事的,恐怕不在法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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