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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印度外长苏杰生在印度斯坦时报领导力峰会上讲了一句少见的实话:八十年代,印度错过了班车。在任外长把这话公开说出来,我们听着有些意外。

他遗憾的是一个时间点,也是后面几十年的一连串选择。

他还补了半句。九十年代印度做过一些纠偏,但没有一个行业接一个行业地做到底。

照这个说法,印度先是没赶上,后来赶了几步又停了。两次耽误叠在一起,差距才越拉越大。

1988这个年份,他近年多次拿出来比较。每次的意思都差不多:当年两国体量接近,后来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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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年份反复出现,说明这个心结压了很久。

1988年12月,拉吉夫·甘地访问北京。这是1954年以后印度总理第一次访华,中间隔了34年。

两国关系由此回暖,边界问题也有了谈判渠道。那一年的经济账也很接近。

按世界银行的数据,当年中国的GDP约3100多亿美元,印度接近3000亿美元。人均水平,印度还略高一点。

单看账面,苏杰生说两国“差不多”,一点不夸张。

起点相近,走法已经不同。中国1978年开始改革,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粮食增产,大批劳动力从土地上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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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办起深圳等经济特区,1984年又开放了14个沿海城市。乡镇企业四处冒头,外资和加工订单跟着进来。

同一时期,印度的制造业还被许可证制度管着。开厂、扩产、进口设备,样样要审批。

拉吉夫·甘地放宽了电脑、电信等领域的部分管制,但步子不大,制造业的基本框架没动。

劳工规定也是反方向。印度1982年通过对《工业争议法》的修订,随后将部分工业企业裁员、关闭工厂需要事先获得政府批准的门槛,从100人以上的相关规定调整为更严格的制度安排。1984年相关修订开始生效。

中国在想办法把农民送进工厂,印度却给工厂做大设了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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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海湾战争推高油价,印度外汇储备只够支付几周进口。政府把黄金运到国外抵押借款,才渡过难关。

危机逼出了改革:大部分工业许可证被取消,关税下调,外资准入放宽。这时候,中国的改革已经走了13年。

九十年代的改革确实带来了增长。软件外包做起来了,班加罗尔、海得拉巴成了全球科技公司的后台。

但改动集中在贸易、金融和市场准入,土地征用和劳工制度基本没碰。

很多企业因此宁愿守着小规模,多雇临时工,也不愿跨过百人门槛。制造业做不大,劳动力就留在农村和零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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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优势在软件和服务,能吃下大批农村劳动力的工厂,一直不够多。

这条百人门槛,直到去年才有松动。2025年11月21日,印度劳动与就业部宣布四部劳动法典全部生效,需要政府批准裁员、关厂的门槛,提高到300人。

算起来,从1984年到现在,整整绕了四十多年。

法典在全国生效,各邦还要出台自己的配套细则。

工会对300人门槛和固定期限用工的扩大反应强烈。这套法典2019年和2020年就由议会通过,到真正生效拖了五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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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上的改革更能说明难处。2020年9月,印度议会通过三部农业法案,想放开农产品流通。

旁遮普、哈里亚纳等地的农民在德里周边抗议了一年多。2021年11月,政府宣布废除这些法案。

“印度制造”2014年启动,目标是把制造业占GDP的比重提到25%。十多年过去,这个比重按世界银行口径大约在13%上下,比启动时还低。

2020年推出的生产挂钩激励计划,确实带起了手机组装,苹果手机在印度的产量也逐年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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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手机里的芯片、电池材料、精密部件,大量还得从国外进口。贸

易数据把这一点摆得很清楚。2025至2026财年,中国超过美国,成为印度最大的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1511亿美元。

这一年,印度从中国进口1316.3亿美元,约占进口总额的17%。贸易逆差1121.6亿美元,创下纪录,主要来自电子、机械、化工和电池部件。

印度造得越多,对中国中间产品的需求也越大。

这个势头今年还在延续。据中国海关数据,2026年前九个月,印度对华逆差同比扩大20.7%,达到1059.3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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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对华出口增长40.7%,中国对印出口增长23.3%。印度的出口增速快,但基数太小,增量追不上进口。

人口上,印度早已超过中国。联合国估算印度人口在2023年超过中国,目前超过14.6亿。

人多本该是优势,前提是有足够的正规岗位。“人口红利”喊了二十多年,真正变成产业工人的比例并不高。

再看经济总量。1988年两国只差几个百分点,今天中国的经济规模大约是印度的四到五倍,制造业增加值的差距更大。

当年那点人均略高的优势,被三十多年的不同选择拉成了鸿沟。苏杰生回头看1988年,看的就是这条鸿沟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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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峰会上也提了对策。据他的说法,印度错过了几十年,不能再走老路,要跨越式追赶,还要挑能带来大改变的领域发力。

思路务实,难点在底座。半导体、新能源、人工智能,哪一样都离不开成熟的制造体系。

电子组装要有零部件配套,光伏要有硅料和设备,电动车要有完整的电池产业链。底子不牢,所谓跨越,很可能只是在别人的供应链上多做一道组装。

中国当年的做法没有什么玄机。先承认落后,在局部试点,管用再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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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设施提前投入,修路、建港、通电。普及教育,让农村劳动力进得了工厂。

办法朴素,好处是几十年没有中断,遇到难题也不绕。

印度的精英不缺见识,苏杰生自己就把毛病讲得很清楚。难处在政治结构里。

土地主要归各邦管,征地牵动选票。工会和反对党盯着劳动法的每一处改动。

中央与各邦之间还要反复协调,一项结构性改革往往要按年计算。

这番话放在当下,还有一层背景。新德里和北京正在推动关系回暖,此前东拉达克边境对峙持续了四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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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印度总理赴天津出席上合组织峰会,之后两国恢复直航。苏杰生一边承认经济差距,一边强调边境部署,印度对华姿态既务实又戒备。

我们判断,未来几年印度经济增速大概率仍会高于中国,但两国总量的绝对差距短期内难以缩小,对华逆差也很难掉头。要看印度能不能补上制造业这一课,最实在的指标是劳动法典能不能在各邦真正落地。

1988年那班车早就开走了。苏杰生的遗憾是真的,这也是一个大国在复盘自己走过的路。

接下来的问题是,下一班车进站时,站台上那些旧规矩能不能搬开。病看得清,刀却下不去,三十多年就是这样耗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