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由器App里那份设备清单,看起来总是干干净净。名字排得整整齐齐,我一度把它当成"我知道家里有什么"的证据。智能电视的对外流量让我不放心,早就单独给它立了规矩;那些来路不明的设备,也一台台查过。剩下的,我以为不会有什么新鲜事。
然后我花了一个晚上,用网络扫描、路由器自带的用量数字和一次抓包,认真核对了一遍。结果并不无聊:一周之内,我的网络跑掉了502.9GB流量,其中一个插电式安全传感器悄悄上传了4GB,而我的NAS整晚都在请求路由器为它打开一扇通往互联网的门。没有发现任何恶意行为,但几乎没有一台设备是安静的。
先数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台设备
第一步很简单。我从台式机对整个地址段做了一次ping和ARP扫描,返回了属于38台设备的42个地址,台式机本身不算在内。而eero App显示有44台设备在线。
两个数字都不对。后来做的抓包显示,扫描还漏掉了8个地址,大多是那种平时一声不吭、有事才开口的小设备。路由器用量列表里则包含7台一整天一个字节都没动过的设备,包括三台笔记本和一部手机。
同一台设备可能被重复计数,也可能完全不出现。我的台式机在eero App里出现了三次,看起来是每块网卡算一次。Sonos Arc显示为同一个硬件地址下的四个IP,因为两个Era 300环绕音箱和Sub都通过回音壁连接,自己从不接入Wi-Fi。
最典型的例子是全网最大的流量消耗者:一周拉走101.5GB,占全部的23%,路由器管它叫"Unnamed Device",还带个锁形图标。那是一台整天刷YouTube、打游戏的iPhone,之所以没名字,很可能是因为iPhone在每个网络上默认使用私有Wi-Fi地址。
这里倒是解决了一个悬案。之前排查神秘设备时,有一台只自称"wlan0"、挂在一家叫Part II Research的公司名下的设备,一直没认出来。路由器的设备页面显示它连在厨房的接入点上,走2.4GHz——答案就此揭晓:是我的Dreo风扇。
用量数字把嫌疑指向了错误的对象
下载量最大的,全是我自己干的。逐设备用量藏在eero App里两三层菜单之下,是三种检查方式里最快的一种。测试当天网络跑了102.4GB,排第一的设备拉走33.4GB,那是我的MSI Claw 8 AI+在补大约三个月的Windows更新。
榜单往下也一样清白。两台Apple TV一周合计流媒体播放81.5GB,另一台我正在装Bazzite的掌机,一小时里就产生了12GB。重头戏全是我自己。
意外在更下面。我的Ting传感器是个插电的小设备,负责监测家里的线路有没有火灾隐患。它一周下载了25.8MB,上传了4GB。路由器App里的每日柱状图几乎一模一样,一周平均下来每天上传约570MB。
上传本身是Ting的工作方式,方向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量。Whisker Labs表示Ting平均每天使用约50MB,照这个说法,我这台大约是标称值的十一倍。Ting App显示没有隐患、传感器状态健康。我已经就这个问题发了邮件给他们的支持团队。
这也重新校准了清单上其他一切。我几乎每一台智能家居设备都是发出去的多、收进来的少,只是量很小。这就是状态上报的样子。每天几MB,从此成了我衡量任何可疑设备的基准线。
30分钟抓包,看到了用量数字看不到的东西
用量数字只告诉你多少,不告诉你去了哪。为此,我把Zyxel XGS1210-12交换机上连接路由器的那一个端口镜像到台式机,录了30分钟流量。去重之后是514MB,其中74%是IPv6。
这里有个重要限制,动手之前值得知道:在我的mesh组网下,Wi-Fi设备的互联网流量直接从路由器出去,根本不经过交换机,所以抓包只能完整看到有线设备。Wi-Fi上的设备只有在广播或与有线设备通信时才会露面。
真正让我坐直的是这个发现:那30分钟里,我的群晖NAS向路由器发送了端口映射请求,台式机也发了。NAS上最明显的嫌疑是Plex——它的远程访问设置是开着的,Plex的文档说,启用该功能的服务器会先尝试通过UPnP或NAT-PMP经由路由器建立连接。
路由器拒绝了所有请求。我的UPnP是关着的,理由充分。Plex自己的设置页面也确认服务器无法从外部访问。如果UPnP开着,这样的请求可能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批准,所以我把远程访问也一并关掉了。
另一项测试里,我把TCL电视放回普通网络,撤掉为它建的防火墙规则。几分钟内它又开始和TCL的平台服务器通信,22分钟内向一个主机发起了25个连接,启动几分钟后又向第二台服务器报到。总共它在主界面上待着就跑了80MB,其中约76MB是谷歌服务在干Google TV的事。
新情况是第二台服务器归谁管。在浏览器里打开同一域名下的另一个地址,返回的横幅显示它是Huan的应用商店服务,而Huan自称是一家销售联网电视广告的营销公司。我看不到电视发送的内容,也不打算断言那是广告数据。只是没想到电视的启动流程会牵扯到一家广告公司的基础设施。
本以为会乱来的设备,大多很规矩
那些常规嫌疑对象反而表现良好。我原本有点怀疑会很多话的Eufy HomeBase,30分钟只发了约170KB,一天上传约2MB。Hue Bridge在同一时间窗口内向云端发送不到30KB,两个Echo Dot一天各自上传不到9MB。
抓包倒是展示了空闲网络内部有多忙。两个Echo Dot大约每两秒半就轮询一次Hue Bridge,另外四台设备每隔几秒就向整个网络广播,全天如此。这些都没有离开家门,也都不是问题。
这只是一个晚上的测试,有盲区。加密流量只能看出名称和大小;Wi-Fi上的设备只能靠流量体积判断;30分钟的窗口也抓不到每周才跑一次的任务。
我是去找问题的,找到的多是家务事。最吓人的一刻是一台媒体服务器请求开放端口,而一个早就关掉的设置把它挡了下来。最奇怪的是火灾安全传感器上传量超过了智能家居里其他所有设备,这一条还在等答复。
如果只做一件事,打开路由器App,找到逐设备数据用量页面——如果有的话。两分钟,不需要额外硬件,真正的意外就藏在那里。然后检查UPnP是否开着,那才是我会为之失眠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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