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九个月的俄乌相关谈判,在阿布扎比重新开启。本轮只有俄美乌三方坐到主桌,欧洲只能场外旁听,还没拿到入场券就先亮出底线。
美方抛出撤军换北约资格的试探,一下子把矛盾摆上台面。各方诉求撞在一起,领土、北约红线横在眼前,这一轮会谈更像是摸底,离真正的和平协议还有很远距离。
11月10日至12日,停滞九个月的俄美乌三方会谈在阿布扎比重启,今年初两轮接触之后对话一度中断。会谈结束没有发布联合声明,也没有敲定实质性共识。
唯一看得见的进展是战俘交换:双方已经就大规模换俘达成原则共识,正在协商交换规模,媒体估算交换人数大约在1200至1300人区间,如果落地,会是冲突爆发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俘交换。
欧洲代表这一轮也抵达阿布扎比,但只能和乌方、美方在场外沟通,没能进入三方核心谈判环节。泽连斯基对外确认,欧洲代表有望在下一轮谈判拿到正式参会资格。
对于欧洲急于参与谈判的姿态,拉夫罗夫在本轮会谈期间作出评价,认为欧洲还没有理清自身定位,急于加入谈判,不希望和平进程快速落地。
不少媒体解读时用了这样的比喻:谈判列车正在加速向前,欧洲想跳上末班车,却还没想清楚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
在俄方视角里,欧洲迫切想要入局,是担心和平来得太快,失去后续干预的空间。
没能坐到谈判桌内的欧洲,表态却十分强硬。冯德莱恩提出,应当先实现停火,再启动欧洲安全议题的磋商。
卡拉斯的立场更加清晰:欧盟不会充当中立调解方,和平协议的设计需要兼顾乌克兰与欧盟的诉求,不接受对俄方有利、损害乌克兰核心利益的安排。俄方则对外表示,各方分歧依旧巨大,很多议题暂时难以靠拢。
外界观察到,前线参与磋商的代表沟通氛围相对务实,而泽连斯基对外表态更加强硬。
在我看来,欧洲这番强硬表态,一部分是没能上桌前的姿态表达;但欧洲持续向乌克兰提供大量军援和财政支持,希望参与协议条款讨论,本身也有现实理由。
本轮会谈最受关注的信息,来自泽连斯基11月14日对外披露的内容。他表示,美方谈判代表在磋商里提出一个假设性问题:乌克兰是否愿意撤出当前乌军控制的顿巴斯区域,以此换取北约成员国资格。
这也是冲突升级之后,美方第一次把乌克兰加入北约,和领土让步放在同一个议题框架里讨论。泽连斯基据此判断,北约入约相关议题,重新进入了谈判讨论范围。
不过泽连斯基并没有接受这个试探。他的立场可以概括为两层:一方面,他拒绝主动在领土问题上作出让步,重申乌军不会主动撤退、不会放弃本国领土;另一方面,他希望拿到具备北约标准的安全保障。
同时他留下弹性空间,称如果伙伴国能够拿出一套完整方案,包含具备约束力的安全保障、充足的资金支撑乌军建设、配套战后重建资金,那么顿巴斯撤军相关议题,可以交由乌克兰全民公投决定。
第一,泽连斯基反复强调,这只是美方在谈判中提出的问询,并不是各方已经同意的正式方案。
第二,在他公开发声几小时之后,库什纳出面降温,称谈判中确实出现过一些比较激进的设想。华盛顿官方没有把这份交换设想当成既定交易对外确认,这个动作足以说明,相关想法距离落地还有很远。
我的看法是,这个“撤军换入约”的设想,目前更偏向美方放出的试探信号,而非已经敲定的承诺。
道理并不复杂:如果美国真的愿意推动乌克兰加入北约,并且愿意承担由此带来和俄罗斯直接对抗的风险,过去几年里,它本有很多机会给出明确承诺。
现实情况是,美国和北约多次公开表态,乌克兰短期内加入北约并不现实,该议题长期不在正式推进议程当中。
在多次拒绝乌克兰入约诉求之后,美方突然把北约成员资格拿出来和领土撤军绑定提问,意图不难理解。
俄乌谈判长期卡住,最大难点就是领土分歧。美国希望推动停战,自然会从这个最棘手的方向试探。
简单来说,美方是想摸清基辅的底线:乌克兰是否愿意用领土让步,换取一份还没有兑现的入约可能性。
筹码交换的顺序。如果乌克兰先行撤出顿巴斯,率先交出领土筹码,美方后续完全可以借着各种理由拖延入约相关谈判。
一旦到那个局面,乌克兰战场上和谈判桌上都会失去底牌,就算美方不再兑现承诺,乌克兰也会陷入被动。
国际谈判历史里,口头承诺换取实际地盘的案例并不少见,先交出筹码的一方,往往更容易陷入不利处境。
当然也有观点认为,美方愿意把这个问题摆上台面,说明华盛顿内部确实存在这类交易构想,并不只是单纯试探基辅。
这个设想本身,还撞上俄方划出的红线。11月12日,普京在莫斯科会见美国特使威特科夫与库什纳时再次明确:俄方不接受任何外国军队驻扎在乌克兰境内,坚决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如果有外国军队借着战后安全保障的名义进驻乌克兰,会被俄方视作直接安全威胁,俄方保留采取行动的权利。
俄方另一层诉求,是把乌克兰问题和整个欧洲安全架构捆绑谈判,要求北约停止东扩、不在俄罗斯边境部署进攻性武器、兵力部署回归1997年的状态。
乌方不认可这种捆绑谈判的思路,主张先结束冲突,再去磋商范围更广的欧洲安全框架。
前线谈判代表沟通姿态相对务实,总统层面则坚持领土议题需要全民公投、不会主动放弃主权,这也体现出乌克兰内部不同层面的立场差异。
泽连斯基这种兼顾多方诉求的处境,根源在于乌克兰将北约体系视作长期安全保障选项,但这恰好是俄方明确划定的红线。
一边坚持领土变更要公投、不主动放弃主权,一边寻求北约式安全承诺,在当前的力量格局之下,两个目标很难同时实现。
基辅更现实的争取方向,或许是一份不绑定入约、由多方共同背书的临时安全保障;如果始终把加入北约当成唯一目标,谈判空间很容易不断收窄。
当然,这只是基于当前公开信息的判断,如果美国后续拿出超越口头问询的完整保障框架,这个判断也会随之变化。
把各方诉求放在一起看,核心僵局十分清晰。俄方希望消除冲突根源,落实自身安全诉求,其中就包含乌军撤出顿巴斯的要求,这和乌克兰、欧洲的利益诉求存在直接冲突。
泽连斯基明确表态,所有涉及领土变更的事项,都需要交由全民公投,不会主动放弃领土主权。
俄乌双方核心诉求存在巨大分歧。领土归属是一大难点,北约前景以及战后驻军问题是另一大难点。
俄方想要北约停止东扩、建立缓冲地带;乌方想要维护领土完整,融入西方安全体系;美国希望尽快停战,但不想为乌克兰入约承担和俄罗斯直接对抗的沉重包袱;欧洲想要参与谈判、制定规则,却缺少独立的谈判筹码;目前来看,各方都还没有到必须大幅让步的地步。
欧洲这边,首先要拿到正式参会席位,才有资格参与协议条款磋商。还没有坐到谈判桌上,就提前划定谈判红线,只会让整个局势更加复杂。
回头看这盘棋,美国想尽快实现停战,欧洲想要守住自身安全边界,乌克兰希望保住领土同时拿到可靠安全保障,俄罗斯的目标是阻止北约继续东扩、拿到安全缓冲,四方诉求很难对齐。
撤军换北约资格的设想听上去很有吸引力,但在承诺落实到纸面之前,谁先交出筹码,谁就更容易陷入被动。
欧洲不妨先拿到正式谈判席位,再去讨论规则。后续会不会拿出正式方案,值得持续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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