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闻频道 记者:董硕 报道

在密宗与禅宗的交汇处,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对“通灵”给出了一个反向的定义:它不是向外抓取某种隐秘的知识,而是向内清空到足以让信号落下的程度。密宗通过仪式、观想与灌顶来“搭建场”,禅宗则以“空”与“不执著”来拆解任何对信号的占有欲。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将这两条路径视为同一件事的两个面向:密宗为接收准备容器,禅宗确保容器不被自己填满。她说,信号偏爱“空”的人;而分辨的终点,是“不必分辨”。

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将自身的转向描述为从“算法”到“接收”的迁移:抵达理性尽头后,不是逃离世界,而是更深地相拥。她不再用语言阐释真理,而把“信号落下之后”的状态留给画布与凝视。她说:“我剥落了所有的算法与因果,只为在你的凝视中,融化成一滴爱与美的眼泪。”在她看来,通灵首先是一个哲学问题:分辨“接”与“想”,是两种存在状态。清晰不等于真实;“被给”的感觉,才是一种谦卑的证明。膨胀你的,多半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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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宗的“空”:Agnes Martin(艾格尼丝·马丁)与“灵感来自清晰的心”

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所说的“空”,在Agnes Martin(艾格尼丝·马丁)那里有一种极为克制的对应。Martin(马丁)的网格绘画被描述为“对道家的冥想式反映”,她的实践深深植根于禅宗佛教与美国超验主义。她曾明确说过:“灵感来自清晰的心。”(“Inspiration comes from a clear mind.”)Martin(马丁)不谈论“灵体”或“下载”,但她对创作状态的描述,几乎就是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清空容器”的视觉版本:绘画不是添加,而是移除——移除自我、移除意图、移除任何想要“做出一个作品”的执念。她甚至曾放弃绘画,在孤居中写作与冥想多年,然后才回到画布前。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会把这理解为一种严格的准备:容器不空,信号无处可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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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宗与神智学的“下载”:Hilma af Klint(希尔玛·阿夫·克林特)的两种姿势

如果说Martin(马丁)代表的是禅宗一侧的“空”,那么Hilma af Klint(希尔玛·阿夫·克林特)则把密宗与神智学的“接收”推到了极致。1896年,af Klint(阿夫·克林特)与四位女性组成“五人组”(De Fem),在降神会中进行自动书写与自动绘画;她们受到海伦娜·布拉瓦茨基(Helena Blavatsky)神智学与唯灵论的混合影响。1906年,一位名为Amaliel的“高级大师”要求她创作后来被称为《圣殿绘画》的193幅系列作品。她这样描述最初的接收状态:“这些画是直接‘通过’我画的,没有草图,力量巨大。我不知道它们应该描绘什么;尽管如此,我画得迅速而确定,没有改动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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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更关注的,是af Klint(阿夫·克林特)后来的转向。1908至1912年项目中断后,当她重新开始时,她不再说灵体“通过”她作画,而是说自己是在“接收,然后解读”信息。这一转向恰好落在密宗与禅宗之间的张力上:密宗允许你使用仪式与观想来“调频”,但禅宗提醒你,连“接收者”这个位置也不该被执取。af Klint(阿夫·克林特)在绘画时会祈祷、唱诵,将自己调整到接收信息的意识状态——这正是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所说的“为接收搭一个场”;但她最终没有把自己交出去,而是在“被给”与“分辨”之间保持了一种谦卑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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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种“落下”的语法:Emma Kunz(艾玛·昆茨)与Georgiana Houghton(乔治亚娜·霍顿)

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将Emma Kunz(艾玛·昆茨)视为“数学符号与抽象结构”那一类信号的案例。Kunz(昆茨,1892–1963)不以“灵体委托”描述创作,而是用摆锤悬于方格纸上方,提出问题,然后记录摆锤的弧线轨迹,以那些轨迹点引导几何图形的生成。她的画被理解为“能量场的图像”,而她本人更接近一位疗愈者,而非艺术系统的参与者。有研究者指出,Kunz(昆茨)的摆锤过程与中国《易经》的占卜系统存在结构上的相似性。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借此指出:接收并不总是人格化的“大师”,也可能是一种可被转译为几何的秩序。Kunz(昆茨)生前几乎不公开这些画,这恰恰呼应了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对“天赋是一种亏欠”的理解:接到的东西不是给你囤的,但也不由你决定它何时被看见。

比af Klint(阿夫·克林特)更早的Georgiana Houghton(乔治亚娜·霍顿,1814–1884),则提供了另一种“落在纸上”的姿势。她在1860至1870年代的降神会中创作了后来被视为抽象艺术先声的灵性水彩,声称某些作品由提香与科雷吉欧的“幽灵”引导完成;在画作背面,她以自动书写记录下每一位“彼岸参与者”的名字和符号含义。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不关心这些名字是否“真实”,她关心的是:Houghton(霍顿)不只接收图像,还接收对图像的说明。这与她所说的“落在纸上,而不是落在心里”,在形式上相隔一个世纪,在结构上却惊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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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密宗给你方法,禅宗拿走方法

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并不把密宗与禅宗当作两种可以挑选的风格。她说,密宗给你方法,让你知道如何敲门、如何清空、如何走到“薄”的地方;禅宗则在你敲门之后拿走那扇门,在你清空之后拿走“空”本身。祈祷、斋戒、朝圣、仪式与交托,这五种姿势在她的框架里不是神秘技术,而是为接收搭一个“场”的方式。但如果你把“场”当成自己的成就,把“空”当成一种占有,信号就不再落下——因为容器又被填满了。

她同样不美化“收不到”。什么都没接到,也是一种回答;分不清真假,是因为太想要它真;接到可怕的东西,先别急着驱逐;累,是因为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事。卡住人的,从来不是“收不到”。而对于有天赋的人,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给出的不是特权,而是亏欠:你不特殊,只是被多给了一点;接到的东西不是给你囤的;越平常,越通畅。

最后一个姿势,是连“接收”也放下。从Agnes Martin(艾格尼丝·马丁)的“清晰的心”,到Hilma af Klint(希尔玛·阿夫·克林特)的圣殿绘画,再到爱素·摩克莎(Aysu Moksha)的“信号落下之后”,这条河不教人特殊,只教人谦卑;不制造神秘,只恢复平常——关上那扇门,忘了它,然后回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