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正式庭审对庭前会议报告宣读完毕,辩护律师能否精准、有效的提出异议关系到律师在庭前会议中对程序性事项的努力是否清零。即使规范留给异议的空间不多,但并非无路可走,如何实现程序性事项辩护的最大效果,关键在于对庭前会议报告的异议支点落在何处,以及如何抛锚,不至于被“庭前会议已经解决”的回应揭过。

对庭前会议报告的精准异议,首先要识别异议指向的对象:

第一种,对庭前会议记录本身的异议。庭前会议报告应当说明会议基本情况、与审判相关问题的处理结果、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以及达成一致意见的事项。若遗漏了辩方的重要异议或申请,或将控辩双方未达成一致之处记载为双方对某事项和合意,抑或对法庭当庭告知的处理决定的记载与实际情况不符,辩方有权要求核对、补正。两高三部《办理刑事案件庭前会议规程》第二十六条规定,宣布庭前会议报告后,对于控辩双方在庭前会议中达成一致意见以及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处理决定的事项,法庭向控辩双方简要核实后当庭予以确认,除有正当理由外,一般不再进行处理;对于其他事项,法庭依法作出处理。这类异议针对的是报告作为程序文件的形式真实性与合法性,法庭有义务审查,不受“一般不再处理”规则的约束。庭前会议笔录本应经参会人员核对签名,记录有遗漏或差错的,参会人员可以请求补充或改正;报告作为笔录内容的概括展现,同样应受这一逻辑约束。

第二种,对庭前会议报告已决事项的重新异议。这是异议的重要攻防领域,也是考验辩护律师业务水平和办案经验的关键之处。基本立场应当是:控辩双方在庭前会议中达成一致意见、法庭依法作出处理决定的事项,宣布报告后经简要核实当庭确认,“除有正当理由外,一般不再进行处理”;没有新的理由再次提出有关申请或异议的,法庭可以在说明情况和理由后依法驳回。但需要注意的是,该立场适用之前提是庭前会议具备正当基础,即保障双方的知情权和充分表达观点的权利。

第三种,对实体问题的“预决”。庭前会议的功能定位为程序问题的处理,而非实体问题的决断。以庭前会议为由进行的实体认定不具有预决效力。庭前会议规程确定了对于控辩双方决定在庭审中出示的证据,人民法院可以组织展示有关证据并由证据出示方简要说明证据证明内容,听取另一方的意见,梳理存在争议的证据。控辩双方不质证、不辩论。对于控辩双方在庭前会议中没有争议的证据,庭审时举证、质证可以简化这一立场。如果报告试图对证据的证明力、案件事实的认定作出实质性判断,或者将“无异议证据”的归纳转化为对证据内容的确认,辩护律师必须及时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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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议能否被法庭实质审查,取决于能否满足规范设定的门槛:新的理由和正当理由。

“新的理由”主要针对庭前会议中已提出并被驳回的申请或异议。 如果辩方在庭前会议中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申请证人出庭、提出管辖异议,法庭已作出处理,庭审中再提,需要说明“新的理由”。实务中,单纯重复庭前会议中已经提出并被驳回的理由,通常不足以启动重新审查。“新”可以指向庭前会议后新发现的事实或证据,也可以指向原处理决定所依据的信息基础发生了实质变化。例如,庭前会议后排非申请被驳回后,辩方新获取了此前不掌握的讯问录音录像片段或体检记录线索,这就构成了可以主张的“新的理由”。

“正当理由”则主要针对庭前会议中曾表示“同意”或“达成一致”的事项。 如果辩方在庭前会议中对某一程序性事项表示同意,庭审中反悔,需要解释为何当时的同意不应继续约束庭审中的立场。“正当理由”的论证方向不应是简单宣称“现在不同意了”,而应指向同意基础因何动摇:庭前会议中被告人未在场或未获得有效律师帮助,导致同意的自愿性存疑;庭前会议的信息展示不充分,同意是在不了解关键证据或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作出的;或者庭前会议后出现了新的事实,使原有合意的依据发生动摇。

因此,在司法实践中可以注意如下方面:

首先,确定提出时机。庭前会议报告异议的提出在法庭宣布报告后、法庭调查开始前提出最为适宜。如果异议涉及报告遗漏或歪曲辩方意见,应当立即指出,避免庭审在失真的报告框架下展开。

其次,异议的表述应当精准。笼统表示“对报告有异议”而不说明指向哪一项记载、哪一项处理决定、依据是什么,很难触发实质审查,反而容易被概括驳回。有效的异议应当让法庭明确知悉异议的对象是报告中的哪一句话、哪一项处理结果,所依据的是“记载不实”还是“新的理由”“正当理由”。

最后,注意“程序异议”与“实体保留”的策略选择。对于庭前会议已处理的程序性事项,如果法庭依据报告驳回异议,辩方可以在表明异议的基础上,要求将异议内容及法庭驳回的理由记入庭审笔录,这将是后续以程序违法之由上诉的重要素材。对于实体问题,则不宜将重心放在挑战报告的程序约束力上,而应在法庭调查、质证和辩论中充分展开;报告对实体问题没有预决效力,实体辩护的空间在庭审本身,而非与报告的形式效力正面消耗。

当然了,以庭前会议报告记载不实为由提出的异议,倘若有庭前会议录音录像佐证差异为好,但辩护人能否据此申请到录音录像,规范上并不清晰。这意味着,辩方在庭前会议进行过程中就应当有意识地为日后可能的异议留存记录。对关键处理决定的当庭告知内容、法庭对辩方申请的回应方式,在会议现场即要求记入笔录并核对,远比事后依赖一份可能失真的报告来论证“记载不实”更为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