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这会儿摔门出去,闹到东宫,遭殃的不止我,还有整个荀家。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连戏都不肯陪我做,他忽然揽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颈侧。
声音是哑的。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你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有什么用。好姑娘的路,从来轮不到自己选。
退婚书和赐婚旨一起送到那晚,三妹红着眼来找我。她跟太医署的老嬷嬷学过几年医,配了一包假死药,硬塞进我手里。
姐姐,吃了它,抬出去就是一口薄棺。我和二姐、四妹都打点好了,城外有车。
我把药包推了回去。
我在荀家吃了十六年的饭,穿了十六年的绸。我走了,爹娘怎么办,你们几个怎么办?
邵珩还没登基,可皇帝病得起不来身,朝堂早就是他说了算。
他一句话,荀家就能没了。
喜烛跳了跳。杜行洲在我颈上留了不少印子,却始终没碰我的嘴。
等窗外的脚步声走远,我才松了口气。
我推开他:你睡地上。
说完,我拿起剪烛花的小银剪,在指尖划了一道,把血抹在喜帕上。
杜行洲坐在一旁,看着我做完这些,眼神很暗。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
早晚有一天,他会为这块帕子睡不着觉。
没头没尾的一句。
梳妆、拜堂、守着喜烛,折腾了一整天,我困得眼皮打架。
你说什么?
他笑了笑,和衣坐到桌边。
没什么。
东宫的人捧着喜帕,高高兴兴回去复命了。
第二天我就听说,柳采微病了。
她不肯让太医近身,在窗前哭了一整夜。
邵珩发了好大的火,罚了一屋子太医,又连夜叫人寻了样东西去哄她。
一本前朝棋谱,残了三页。
我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本残谱,我也找了很久。
宫里退下来的老棋待诏手里只有这一本。我隔三岔五登门,陪他下了半年的棋,他才松口,说下个月卖给我。
现在,它到了柳采微的窗台上。
老棋待诏托人退回了我的定钱,还捎来一张字条:东宫拿着手令来的,老朽不敢不给。姑娘那盘残局,陪不了了。
我把字条折好,收进妆匣。
从前我是他的未婚妻,抢不过他。如今做了别人的妻,更抢不过。
我从杜行洲的院子搬了出去。
新院子离主院很远,很清静,墙角有一棵老柿子树。
是我自己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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