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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韩先楚晚年躺在病床上说过,海南岛那一仗,是老天爷帮的忙。

“老天爷”这层意思并非凭空而来。1950年2月的广州作战会议上,韩先楚讲过一句有据可查的话:渡海工具基本是风帆船,要靠谷雨前的季风过海,如果4月20日前不打,就要往后拖整整一年。

风,确实是那场仗的命门。但我更想说的是,老天爷给的只是一扇窗。

窗开着的时候能不能翻过去,全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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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那扇窗外面是什么。海南岛是我国第二大岛,面积超过3.3万平方公里。

退守海南岛的国民党军有10万余人,拥有数十艘舰船和数十架飞机,构筑起陆海空立体防御体系。解放军人数和对方相当,却既没有军舰,也没有战机。

随着解放战争推进,中央和第四野战军开始部署解放海南岛。最终由第40军、第43军担负主要渡海作战任务,在第15兵团统一指挥下实施战役。

琼州海峡水面宽20到50千米。帆船横渡,顺风时要5小时;逆风时,帆船根本不好走。

说白了,木帆船的命,一半攥在风手里。偏偏四十军、四十三军的战士大部分是北方人,全是旱鸭子,一上海船就晕。

部队在海边搭起草棚子,战士们练荡秋千、走浪桥来克服晕船,在海滩上一遍遍练冲滩。还有人自己琢磨出了在船上射击瞄准的诀窍。

四十三军专门组了一个水手训练队,把各连队挑出来的人集中起来,请老船工教他们操纵帆船。划桨、撑篙、掌舵,大家很快就上了手。

四十军则把汽车发动机和柴油机装到木帆船上,改成机帆船,再架上山炮,就成了土炮艇。

在韩先楚的推动下,四十军组织改装机帆船55艘,并利用这些船只和缴获、改装的武器装备,组建了一批土炮艇,增强了渡海作战的机动和火力保障能力。

这些细节我很看重。风再顺,船也得有人会开,炮也得有人会打。

老天爷不会替旱鸭子掌舵。

船从哪里来?十万大军渡海,最少得上千艘帆船。

后勤方面曾想从香港买船,没有成功,最后还是靠群众。海南岛上有400多名船工水手驾着170多艘船,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到雷州半岛,加入了进攻队伍。

两个军一共征集到大小船只2000多艘。

1950年1月,琼崖纵队参谋长符振中悄悄渡海过来,带来了海南岛的作战地图、国民党的电报密码和其他重要情报。

十五兵团据此定下打法:先偷渡一批兵力,从防守不严的地段上岛,加强岛内接应,摸索渡海经验,同时帮琼崖纵队粉碎围剿;然后大军强渡,一举解放全岛。

很多人讲海南岛,喜欢讲成“一锤子买卖”,其实不是。它是先拿小船去试风、试浪、试敌人,试出了门道,再压上主力。

3月5日黄昏,四十军一一八师三五二团一营组成的登陆先锋营,近八百名将士在广东徐闻县灯楼角举行出征仪式,驾着十几艘木帆船朝海南岛进发。

然后,老天爷先撂了挑子。船队走出大概三分之一的路程,风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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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所有人开始划水,有船桨用船桨,没船桨就用枪托,能划水的东西全用上。幸运的是,一直划到第二天中午,海上都没有出现国民党舰艇。

你看,所谓“老天爷帮忙”,开头就没帮上。真正把船推向对岸的,是一双双划水的手。

船队靠近海岸时,岸上的敌人也看见了,但不知道这些船从哪里来,没有马上开火。几艘守军船只开了过来,指战员判断,对方还没认出这是谁的船队。

敌船挂红旗,这边也挂红旗;敌船挂白旗,这边赶紧也挂白旗。战士们不慌不忙,大摇大摆接着往前走,反倒把对方搞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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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守军反应过来,炮火和飞机一起扑了上来。船上有个炮手,自己做了个能卡住炮管的木质炮盘,手握炮筒就能装弹射击。

连打30多发后,炮管烧红了,他的手也烫伤了。连长让他当心,他说没事,你们快闪开,要是炸膛,就炸我一个。

这一仗他打了54发,命中53发。在炮火掩护下,一营官兵抢滩登陆,在白马井一带与琼崖纵队会师。

另一路,四十三军派出的渡海先锋营一千多名指战员于3月10日出发,乘二十多艘木帆船,航行20多个小时,在海南岛东北角的赤水港登陆。出发那晚风大雨大,巨浪滔天,一艘船被打出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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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喊着谁也不能跳海,拿被子堵住漏洞,拼命往外舀水,硬是挺了过去。

同一片海,前一路是风停了,这一路是风太大。老天爷的脾气,从来不只往一个方向偏。

先锋营上岛的消息让薛岳坐卧不安,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漏洞百出。他一边调兵追击已经登陆的部队,一边加强沿海防御,还下令禁止渔民出海捕鱼。

上岛的战士则与守军周旋打游击,摸清了海防的虚实。3月下旬,又有两批部队潜渡,向岛上输送了近7千人,主力登陆发起总攻的时间定在4月16日。

这个日子离谷雨只有几天。一旦南风起来,木帆船南渡就成了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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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眼看就要关上。1950年4月16日晚7点半,十五兵团下达登岛作战命令。四十军、四十三军八个团2.5万多人,乘380艘帆船和32艘机帆船(也有材料记为350只),从雷州半岛南端分东西两路,顺风南下。

岛上的琼崖纵队和先期登岛部队从五指山区出发,赶往海峡沿岸接应主力。薛岳也调集三个师加强北部正面防御,飞机连夜出动,一发现大部队就狂轰滥炸。

有的船被击中,有的桅杆被炸断,有的船体被炸漏。炮弹激起的水柱打到船上,能把人掀翻在地,可船队的队形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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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船工左臂负伤,仍然屹立在船头。战士们劝他进舱休息,他说:“我和你们一样,我也是解放军。”

离岸还有1000多米时,天渐渐亮了,船队三面受敌:岸上有机枪扫射,海上有军舰开炮,空中有飞机俯冲,指挥船的桅杆也被打断。韩先楚不为所动,继续指挥船队前进。

离岸五六十米时,部队开始冲滩。在先期登陆部队和琼崖纵队配合下,主力三个多小时就全部登岛。

到17日早晨,第一梯队主力已经成功登岛,解放军在海南岛北部建立了稳固的登陆场,国民党军苦心经营的伯陵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一段我反复看了几遍。那阵北风再值得感谢,到了最要命的这几百米,也帮不上什么忙。

在枪林弹雨里往前顶的,是人。

到4月22日,国民党军主力大部分已被消灭。薛岳接到撤退的电报,当天中午过后就乘飞机逃往台湾。

岛上守军全线溃退,残部企图从万宁、榆林、三亚三个港口逃走,解放军一路穷追猛打。4月23日,海口解放。

三亚港的那一幕,就是这场溃退的缩影。国民党军撤退时,三亚港一带陷入混乱。部分守军急于登船逃走,部队之间发生冲突,甚至出现误判和交火。

原本想逃离海南的残余力量,在混乱中进一步丧失了组织能力。

1950年4月30日下午4时解放军解放三亚港,随后5名代表将五星红旗插到天涯海角;40军与43军是在榆林港会师,并非在最南端海角。5月1日,海南岛全境解放。

1950年4月30日下午4时解放军解放三亚港,随后5名代表将五星红旗插到天涯海角;40军与43军是在榆林港会师,并非在最南端海角。

战役中,解放军共歼灭国民党军3.3万余人,战后又收容溃散人员1.8万余人。

再说回“老天爷”。琼崖纵队在岛上有近两万人,国民党军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对付他们,只能拿三分之一左右的兵力布防沿海,这为登岛作战创造了有利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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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岛之后,琼崖纵队接应部队上岸,提供情报,还直接参与战斗。十五兵团司令员邓华说过,如果没有琼崖纵队的密切配合,主力登陆不可能这么顺利。

岛上三百万各族群众也押上了家底。1950年3月4日,琼崖临时政府发行40万元解放公债,群众踊跃认购,有妇女把压箱底的衣服首饰卖了来买。

公债两个月就全部卖光,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据不完全统计,有10万以上的群众参加了支前工作。

所以我对“老天爷帮忙”这句话的理解是:天给了窗口,也设了门槛。北风是真的,风停是真的,大浪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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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踩着这阵风过海,靠的是韩先楚那样肯较劲、算得清季风账的指挥员,靠的是晕了船还接着练的旱鸭子,也靠冒死驾船过海的船工,和卖首饰买公债的岛上百姓。

海南岛解放不到两个月,朝鲜战争爆发,四十军奉命北调,再次跨过琼州海峡,奔赴抗美援朝战场。海南岛的解放,对进行抗美援朝战争、保卫新生的共和国、医治战争创伤、恢复国民经济,都具有深远意义。

76年过去了,琼州海峡还是那片海,谷雨前后,风照样会转向。今天再看那段历史,我更愿意记住的不是运气,而是一群人怎样把运气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