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5日,澎湃新闻的记者拨通了江西修水县一位农村妇女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伍继红,她告诉记者,一家人前一天已经正式搬进了新家,住的地方比以前好太多了。

电话里她还提了个小小的盼头,过完春节,希望丈夫能找份好点的工作,自己也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这通电话之前的大半年里,伍继红的名字一直挂在网上,人们给她贴的标签很扎眼:人大学霸,2婚嫁光棍,生6个娃,成了低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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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中国人民大学走出来的毕业生,怎么会落到靠低保养活一家九口的地步,她后来又过得怎样,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讲起。

伍继红老家在江西赣州,后来随亲属到了广东生活。

1994年,她在广东参加高考,拿下692分,被中国人民大学档案学院录取,这个学院如今叫信息资源管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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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那几年,她过得并不差,当过班干部,还拿过学院的兰台奖学金。

麻烦出在1998年。

那一年正好赶上毕业生从国家分配转向自主择业,按红星新闻的说法,全国有101万应届生涌进人才市场,各自找出路。

伍继红的要求其实不高,她只想在北京找家事业单位,专业对得上就行。

可那个毕业季,几件事接连没成:考研落榜,英语六级没过,公务员笔试也没通过。

她拿着电话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问,得到的回复五花八门,有的说不缺人,有的说人选早定了,还有的岗位已经被同班同学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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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接受采访,伍继红用了一个词形容那段日子,说自己当时“走到了悬崖口”。

北京没留住她,她又去天津、广东碰运气,最后落脚广东,在几家私企之间换来换去地打工。

其间她做过档案整理、信息录入一类的活儿,算是沾了点专业的边,可因为和同事处得不愉快,干了没多久就走人了。

她家里还收着一份北京市国家公务员录用资格证书,后来走访的扶贫干部正是从这张证书上,看出了这户人家的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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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广东打工的时候,伍继红认识了也在那里务工的前夫,两人没处多久就领了证。

2000年,她跟着丈夫回到他的老家江西修水,没过多久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一走,城市和档案专业就都离她越来越远了。

第一段婚姻没撑几年,丈夫在外面有了别人,到2005年,两人彻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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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伍继红没有回城,而是留在了修水,后来再婚,嫁给了当地村民邓高华。

邓高华家里穷,娶伍继红之前一直打着光棍,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

日子没宽裕起来,孩子倒是一个接一个地来了,再婚后的11年里,她又生了5个,加上和前夫的女儿,一共6个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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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继红后来回忆,那些年一睁眼就是带孩子,一天接一天地重复,几乎没碰过书,家里唯一的书就是儿子上小学后带回来的课本。

全家九口挤在一栋老旧的土坯房里,除了床和锅碗,几乎没一件像样的家具,赶上下雨,屋里得拿桶和脸盆接水。

一家人的开销,靠的是邓高华打零工挣的钱,再加上政府发的低保。

在修水县扶贫干部入户走访时,伍继红家被认定为精准扶贫户,具体落在上杭乡十二坊村十六组。

从人大校园到赣北山村的低保户,中间隔了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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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户人家的情况带到公众面前的,是修水县帮扶干部吴美华。

2017年5月24日,他在走访时给伍继红一家拍了张全家福,到了5月下旬,又把她的经历发到网上,没几天就传开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北京,中国人民大学这回反应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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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2017年5月下旬,伍继红读书时的老师安清福,和学院党委书记王丹一道赶到修水,一起来的还有她当年的一位同班同学。

据红星新闻2017年5月28日的报道,那天是邓高华先跑进屋报信,说老师们到了,伍继红起身就往门口走,一把握住了安清福的手。

隔了19年再碰面,两人开口第一句,只是互相说了声“你好”。

老同学上来跟她抱了一下,伍继红拍拍对方肩膀,打趣说他比上学时壮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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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清福提起,2008年毕业十周年,同学们到处打听她,愣是没联系上。

伍继红回了一句,那些年她没去过北京,跟外头基本断了联系。

安清福又约她,2018年是这届毕业20周年,到时候一定回北京聚聚,她笑着应下了。

校方当时表态,希望能帮她把专业捡起来,重新找份工作,伍继红自己也说,她还是想进事业单位,和19年前毕业时的念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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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时就有评论指出,对一个赤贫家庭来说,这笔钱能不能让她真正翻身,还得看后面的日子。

真正把这家人从土坯房里搬出来的,是当地的危房改造政策。

修水县把伍继红家纳入了改造范围,据澎湃新闻报道,新房前后花了十几万元,其中政府补贴8.5万元。

2018年1月24日,一家九口搬进了新盖的小楼,那会儿厨房还没完全收拾好,但漏雨的老屋算是彻底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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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当天,吴美华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扶贫政策落地开花,人大继红笑逐颜开。 ”

从2017年5月下旬被发现,到2018年1月24日住进新房,前后不到8个月。

2018年7月,江西电视台都市频道又去回访了一次,那时伍继红44岁,一家人已经在新房里过日子,生活条件比此前明显好转。

再往后,关于她的权威报道就很少见了,伍继红本人也没再集中露面,所以截至2026年11月,能从官方渠道核实到的最新消息,仍然停留在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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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如今过的怎样了?

能确定的是,她家赶上的,正是全国脱贫攻坚最吃劲的那几年。

2020年11月23日,贵州省宣布最后9个深度贫困县退出贫困县序列,全国832个贫困县至此全部摘帽。

2021年2月25日,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在北京召开,宣告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

伍继红家享受到的低保兜底、危房改造补贴、干部入户帮扶,都是这项工作落到一个普通农户身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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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网上一直有人翻炒她的故事,有的说她高考考了712分,有的说她后来在县城上班供孩子读书,还有的给她前夫编了名字,这些说法在官方媒体的报道里都找不到出处。

经得起核对的时间线其实很清楚:1994年考入人大,1998年毕业后求职受挫,2000年随前夫到修水,2005年第一段婚姻结束,此后再婚嫁给邓高华,先后共有6个孩子,一家成为精准扶贫户,2017年5月下旬受到社会关注,2018年1月24日搬进新房。

按年头推算,到2026年,她的大女儿已经二十出头,后面几个孩子也陆续到了上中学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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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继红留在公开报道里的最后一句话,还是2018年1月25日那通电话里讲的:自己也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1. 红星新闻:《19年前破碎的“铁饭碗”让人大女生伍继红失去梦想,今天仍想“进事业单位”》,2017年5月28日。

2. 澎湃新闻:《人大毕业生伍继红曾因变故成低保户,如今一家九口搬进新家》,2018年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