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党这次最尴尬的,不是民主党又来找麻烦,而是自己人先动了手。
11月9日,出身肯塔基州的共和党籍众议员托马斯·马西,正式递交了针对国防部长赫格塞斯的八项弹劾条款。
弹劾内阁官员不算稀奇,可弹劾的发起人与遭到弹劾的对象同属一个政党,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更为耐人寻味的是,马西本人的议员任期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年五月的共和党党内初选当中,他没能赢下获得特朗普公开力挺的参选者,待到明年一月就将卸下国会议员的职务。
按照一般的行事逻辑,这个阶段本该尽量行事低调,着手做好后续的交接相关安排,可马西却完全不按这套常规逻辑行事。
动身离开之前,他径直将批评的目标指向了五角大楼,而且他的理由也很特别。
他并未声称赫格塞斯能力存在不足,反倒带着讽刺的语气表示,这位国防部长“很有效率”。
问题在于,马西认为他高效率干的那些事,本身就违反法律和宪法,这番表述十分犀利,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一般部长被弹劾,无非几种情况:腐败、失职、滥权,或者单纯的党争。
马西提出的观点是,你并非没有完成相关事务,反而是推进速度过快,唯一的问题是选择的方向出现了偏差。
本次的八项弹劾相关条款当中,排在最前面的好几项内容都涉及伊朗相关事务,今年2月28日当天,美国与以色列正式启动了针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行动。
马西最核心的指控内容是,美国国会既没正式宣战,也未通过专门战争授权,美军却还是开展了长期军事行动。
据他所称,在《战争权力决议》明确划定的60天时限到期之后,相关行动仍旧没有停止。
之后国会方面再度推进撤军相关工作,但是对应的军事行动始终没有完全终止,这样一来,一个此前就存在的旧有问题就再次被摆到了台面上。
美国总统究竟有没有办法越过国会,展开长时间的军事行动?总统毫无疑问就是本国三军的最高统帅。
不过美国宪法里,宣战、军费拨付这类相关权力,都划归国会所有。
短期军事行动,白宫还能解释成紧急需要,可一场战争持续几个月,甚至越打越大,国会始终没有正式授权,那就很难只用“总统权限”四个字带过去。
马西抓的,正是这一点,后面的几条也不好处理。
需要说清楚,这些目前仍然是马西提出的指控,并不等于法院已经认定赫格塞斯违法。
但棘手的地方在于,每一条内容的背后都对应着实实在在的具体事件,就拿也门来说。
从2025年3月15日一直到5月初,美军针对胡塞武装发起大规模空袭,这五十多天内累计打击次数超过1100次。
后续五角大楼向国会递交报告,明确承认至少有三次袭击行动造成了平民伤亡,事件里总计有153人不幸离世,还有243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落到纸面之上的这些数字,给人的观感是冰冷的。
可真正的问题是,这153个人里,到底有多少是武装人员,又有多少是港口工人、普通居民、家属或者被困在当地的移民?
报告并没有把所有细节讲清楚,在持续五十多天的空袭过后,红海航运始终没能完全回归常态,最后经由阿曼从中调解才实现停火。
对应的钱款已经全部支出完毕,炸弹已经完成了投掷投放动作,涉事的人已经身亡了。
可最初想达到的目标,到底完成了多少,自然会被国会追着问,伊朗境内的那所学校,相关事态的性质要更为沉重。
2月28日也就是本次军事行动开启的首日,米纳卜当地的一所女子小学遭遇了导弹袭击,伊朗方面公布的死亡人数超过160人,大部分是儿童。
马西把这件事写进弹劾条款,并不是说赫格塞斯亲自下令炸学校。
他的意思是,赫格塞斯上任后削弱了五角大楼原本用于减少平民伤亡的一些制度和人员安排。
如果这些机制真的被削弱了,那出了事以后,责任该算到谁头上?还有疑似运毒船的打击。
美国政府此前承认,对一艘疑似运毒船进行第一轮攻击以后,发现还有幸存者,随后又实施第二轮打击。
这一下,法律争议马上出来了,怀疑一个人运毒,能不能直接把他当成战争目标?
既没有对应的法庭设置,也不存在公开的相关证据,连正规的审判环节都完全缺失。
要是只靠着主观怀疑就能直接动用军队处理事务,那么军事行动和常规执法二者的分界点究竟在何处?
在最近两年时间里,共和党阵营当中有不少成员,都将这类行事方式称作“强硬领导”。
马西选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反水,背后的诱因和共和党内部近两年的整体情绪脱不开关系。
他代表的那一派,在移民、环保、堕胎这些问题上和民主党差得很远,可在战争问题上一直反对美国长期在海外烧钱。
特朗普过去提出的“美国优先”主张,在这群人看来其中一个核心要义就是减少对外发动战争,把资金留在本土使用。
可等到他开启第二任期之后,对伊朗动了武,在也门实施了空袭,就连委内瑞拉也采取了相关行动。
所有场次一场都没落下,中期选举共和党又打得不好,党内压着的火自然开始往外冒。
赫格塞斯正好成了那个出口,民主党方面自然不会错过这一良机,舒默很快出来补刀,讽刺赫格塞斯把自己当巴顿,实际上只是一个失控的评论员。
他还针对五角大楼口中所谓的“历史性军事胜利”发起抨击,汽油价格高了,伊朗战争打了几个月,红海还没真正安静下来,美方伤亡数字也一直被质疑。
这种局面,到底算哪门子历史性胜利?
赫格塞斯的回应也很强硬,他把弹劾案说成政治闹剧,称这是一个落选议员因为自负和怨恨写出来的个人宣言。
他还说,弹劾自己等于在前线军人背后捅刀,话说得很满。
现在共和党在参议院占53席,要真正把赫格塞斯定罪,需要三分之二票数,单看数字,短期内很难。
可弹劾不一定非得成功,才有政治杀伤力,只要程序继续走,赫格塞斯就得回答几个问题。
没有国会正式授权,为什么继续打伊朗?疑似运毒船的攻击规则是谁批准的?抓捕马杜罗这种行动,最后授权来自哪里?
如果他说是自己决定的,责任就往他身上走,如果他说是总统要求的,那问题马上会往白宫延伸。
有人问马西,既然觉得这些行动违法,为什么不直接弹劾特朗普?马西没有把话说死。
大意就是,一步一步来,这几个字,其实比骂赫格塞斯更让白宫难受,因为谁都听得懂,赫格塞斯未必是终点。
更巧的是,11月8日,也就是弹劾案提出前一天,前白宫高级顾问卡利·米恩斯又公开爆料,说有些白宫幕僚在不少事情上“像对待婴儿一样对待特朗普”。
她描述的操作方式也很具体,挑总统忙、分心或者正在发帖的时候,塞过去几句话。
总统随口说一句“行”“你看着办”,转过头,幕僚就可以说,这是总统的意思,如果这种说法属实,问题就更复杂了。
一个依赖碎片化信息作决定的总统,再配上一个执行风格强硬的国防部长,中间到底有没有真正严密的法律审核?
谁提醒60天期限到了?谁负责告诉总统,这一步已经碰到国会权力边界?谁又应该踩刹车?
马西表面上弹劾的是赫格塞斯,可那8项条款真正追问的,其实是美国政府现在的战争决策,到底是谁在做。
11月10日,众议院已经以211比204票,把这份弹劾决议送进司法委员会,这一轮强制表决暂时被按住。
可马西的任期只剩最后不到两个月,明年1月,新一届国会上台,民主党准备接手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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