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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源:刘胜军大局观(刘胜军微财经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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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胜军
两年前的2024年9月26日政治局会议,拉开了一轮宏大刺激的序幕。此轮刺激是为了加快修复疫情疤痕效应、稳定消费和企业信心而采取的果断举措。具体内容涵盖了:降息,专项国债,稳定股市,“两重两新”促消费稳投资,地方政府大规模化债,促进房地产止跌回稳等。
政策组合拳取得了一定成效,2025年上半年表现较为显著。不过,2025年下半年以来,下行压力再度浮现,集中表现在投资负增长、消费增速放缓、房地产持续调整。
最新出炉的经济数据表明,上一轮刺激的边际效应明显衰减:
——1—10月份,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8.1%,呈加速下跌态势,且一、二、三产业投资均出现负增长。其中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11.4%。
——1—10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0%,显著低于GDP增速,疲弱态势持续,加大供给侧“内卷”压力。
——1—10月份,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达21.6%,房价进一步下跌,继续探底。之所以单独要强调房地产形势,因为房地产下跌的“负财富效应”已成为压制消费的核心因素()。
严峻的经济数据,也对资本市场信心带来冲击。
而且,这些数据还是在出口超预期增长(10月出口同比增长35.2%,进出口连续六个月两位数增长)、AI投资迅猛增加(前三季度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40%)的背景下取得的。换言之,假如出口并非如此给力、AI革命没有爆发,那么经济数据会更加严峻。尤其是,如此高的出口增速,显然不可持续。
结论很清楚:启动新一轮大规模刺激势在必行。
问题出在哪里?
2024年以来的刺激,算得上大规模、全方位。既然如此,为何仍未能稳住经济?
1、关于政策发力点。上一轮刺激中,金额最大的是地方政府化债。其实,如果用一条河流来比喻,消费是上游,企业是中游,政府税收是下游。如果从刺激消费入手,消费增长转化成企业利润,进而增加政府税收,全盘皆活。反之,如果从地方政府化债入手,地方政府状况的改善很难转化为消费和企业的改善。可见,消费才是牛鼻子()。
2、力度仍显不足。2024年以来,以旧换新资金规模累计达7000亿。但据测算,2020-2024 年消费缺口总额约 13 万亿。因此,消费刺激的力度应在10万亿以上才能起到修复的效果()。10万亿看似一个很大的数字,但只占中国140万亿GDP的7%。相比之下,2009-2010年的“四万亿”占当时GDP的12%。
3、地方政府仍未摆脱资金链困境。今年前3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5.1%,其中税收收入增长6.1%,高于GDP增速。然而,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仅增长1%,其中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增长更是只有0.2%。导致这一局面的原因是:1)受房地产持续调整影响,土地出让金收入持续下降,土地出让金是地方政府过去最重要的“灵巧手”;2)截至2025年底,全国已有超82%的融资平台实现退出。这是整顿地方债务乱象的必要之举,但也意味着地方政府失去了“搞投资”的很多工具;3)虽然地方政府被允许发行专项债券,但这些资金大部分用于债务置换,反而挤占了投资额度。地方政府总开支占GDP的比例从2020年41%降至2025年的35%。简言之,化债产生了对投资的“紧缩效应”,这个“意外”是需要正视的。4)12万亿地方政府化债看似规模很大,但化债解决的是“存量债务的利息和期限”问题,并未让地方政府“手头更宽裕”,也没有解决“收入来源”与“刚性支出”的根本失衡问题。
李稻葵指出:
——当前,地方政府在沉重的债务压力下,行为出现扭曲,已对宏观经济运行形成制约。在当前及未来一段时期内,地方政府甚至可能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最大收缩性因素。与此同时,地方政府还存在大量款项拖欠问题。在此背景下,地方政府已成为当前经济运行中的“黑洞”。
4、资产负债表衰退风险。辜朝明在研究日本经济“失去的30年”时提出“资产负债表衰退”这一概念。在资产价格大幅下跌的背景下,为避免破产,企业和个人的目标被迫从“利润最大化”转向“负债最小化”。当全社会的家庭和企业都在忙着还债、不愿借新钱时,银行虽然有钱(高储蓄),但全社会缺乏借款需求。大量储蓄无法转化为实体投资,总需求大幅萎缩,进而引发长期的经济停滞与通货紧缩。由于房地产价格大幅下滑引发的资产负债表修复压力,中国居民杠杆率由2024年一季度的62.3%降至2026年三季度的56.4%,呈持续收缩态势。其中,个人住房贷款余额同比下降4.1%(前三季度减少1.10万亿元),消费性贷款同比下降2.8%(前三季度减少4736亿元)。根据央行前三季度的金融数据:居民贷款净减少1.03万亿元,住户贷款余额降至82.25万亿元,同比下降2.0%。今年一季度,居民部门债务同比增速降到-0.4%,是1995年有记录以来首次转负。简单说就是:中国人正在集体从“借钱过日子”,切换到“还钱防守”。这是一个必须警惕的信号。
新一轮刺激的必要性
首先,推出新一轮刺激是防止经济信心“结冰”的必要。应该看到,受国内外错综复杂因素影响,社会预期正发生转变,从过去几十年一贯的乐观,转向谨慎。个体的谨慎,宏观上会形成“合成谬误”导致经济收缩。经济的收缩,会让个体更趋谨慎。此即“预期的自我实现”。社会预期的转变是一个“慢变量”,目前采取果断有力措施,还来得及。如果拖延下去,随着预期的固化,再行扭转恐怕就很难了()。
其次,中国经济目前的实际增速已经低于“潜在增速”(5%左右)。这意味着潜力未被充分释放,加大刺激、提振信心实属必要。
再次,目前出口30%以上的增速很难持续,一旦出口增速下滑,经济增速将受到更大考验。因此,应该提前行动,避免被动。
如何刺激?
1、推出10万亿规模的消费刺激很有必要。根据2026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Robert Hall的消费理论(),消费刺激只有高于市场预期,才能起到提振消费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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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尽快推出居民增收计划。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这对提振消费信心很有必要,应尽快推出具体方案。
3、以更大力度稳定房地产。房地产是居民财富的核心。房价不稳,消费信心难稳。此前已经推出降首付、降利率、“房贷贴息”,但在消费者“负债最小化”的心理下,效果并不明显。笔者建议抛出关键一招:允许以房贷利息抵扣个人所得税。这样一来,将极大提高观望人群的购房积极性。()
4、打消对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的顾虑。宏观经济学之父凯恩斯指出,“长期是对当前事务的误导性指引。从长期看,我们都死了。如果在风暴季节,经济学家只能告诉我们:风暴过去后海面终将恢复平静,那他们给自己设定的任务就太容易、也太无用了......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当利率下降到一定水平之后,流动性偏好可能变得几乎是绝对的,几乎每个人都宁愿持有现金。在这种情况下,货币当局将失去对利率的有效控制”。凯恩斯认为,在企业和消费者缺乏信心的情况下,货币刺激难以奏效,政府扩大开支是唯一的办法。日本政府的地方债+国债占GDP比重高达240%,而中国按最高统计方法测算也只有120%,且我们的储蓄率比日本还高。因此,中央政府发行国债、扩大赤字,是当下必要且可行的方法。
5、通过降低税率刺激经济。1974年经济学家拉弗提出著名的拉弗曲线(Laffer curve):过高的税率将抑制经济的增长,使税基减小,税收收入下降;反之,减税可以刺激经济增长,扩大税基,税收收入增加。可见,“降低税率”是实现政府收入、企业收入、居民收入多赢的妙招。何乐而不为呢?
6、快刀斩乱麻,清理拖欠账款现象。过去几年,地方政府与企业之间、房地产和上下游之间、大型企业与中小供应商之间,出现较为严重的账款拖欠现象。“三角债”拖得越久,就会越复杂,变成一团乱麻。应借鉴90年代化解三角债的经验,快速清理拖欠问题。
7、改革是最好的刺激。始终要牢记:刺激只是手段,是为了帮改革赢得时间。从提振长期信心角度看,改革才是最好的刺激。中国经济仍存在大量改革空间,这是与90年代日本经济的重要区别。我们应在以下领域推出一揽子重磅改革:国企、减少行政审批、财税、户籍、市场准入、收入分配、土地流转与农业现代化等。从历史经验看,改革开放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关键一招。
刘胜军
坚持讲真话的经济学家
“企业家精神是第一生产力”首倡者
政治经济学+大历史观
2014 年参加总理经济座谈会
佛山市专家咨询委员会第一届专家委员
致公党上海市经济委员会委员
长江国际商会首席专家
山东省人力资源发展促进会首席专家
著有《下一个十年》
人大·中欧·华东师大
山东·菏泽·定陶人
【《史记·叔孙通传》:“汉王(刘邦)已并天下,诸侯共尊为皇帝于定陶”;《史记·范蠡传》: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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