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老太在深圳住3个月,回去后逢人就叹:深圳人的日子让人眼红
楔子
去年十一刚过,我闺女小静打电话来,说妈你来深圳住一阵子呗,帮我带带孩子,我这产假快休完了得回去上班。我一听就炸了,说你可拉倒吧,那地方热得跟蒸笼似的,我去了还能活?小静说妈现在都十一月了,深圳凉快着呢,二十多度。我说二十多度也叫凉快?咱这儿十一月都穿棉袄了。小静说那你穿薄点呗。我说那地方我水土不服咋整,吃也吃不惯,话也听不懂,我去了给你添乱。小静说妈你就来三个月,试试呗,不行你就回去。我闺女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当妈的还能说啥,把秋裤棉袄往行李箱里一塞,坐了四个多钟头飞机,从沈阳飞到了深圳。
下了飞机我还穿着厚绒裤呢,一出航站楼差点没热个跟头。小静跟她老公阿明来接我,阿明是广东本地人,瘦高个儿,戴个眼镜,见了我先喊妈,然后把我的箱子接过去了。他穿了件短袖,还热得直冒汗,我瞅了瞅自己身上的厚绒裤和棉夹克,心说这地方真邪门,十一月份了还穿短袖。小静说妈你把外套脱了吧,我说脱了里头就剩件毛衣了。她说毛衣也得脱,你里头不是有衬衫嘛。我找了个厕所把毛衣秋裤全扒了,就剩件衬衫和单裤,出来让小静给我拍了张相片发家庭群里,我姐回了一句:桂兰你这是去海南了?
头一个礼拜我啥啥都不习惯。早上起来想熬个小米粥,阿明他妈,也就是小静婆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上了。小静婆婆六十出头,退休前在深圳一家电子厂当会计,精精瘦瘦的一个人,说话温温柔柔的,见我从屋里出来,说亲家母你坐,我煮了白粥,蒸了虾饺,你尝尝。我瞅着那锅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心说这玩意儿能顶饱?我在家早上都是干饭配咸菜,再不济也得来俩大馒头。我坐那儿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虾饺,没好意思说没吃饱。小静看出来了,说妈你吃不惯吧,楼下有卖包子油条的,我去给你买。我说别去了,我吃个半饱就行。小静婆婆在旁边说亲家母你甭客气,就当自己家,吃不惯你说,我换着样做。
这话听着舒坦,可我也没真让人家换。我寻思人家做了我吃现成的,还挑啥挑。
住了小半个月,小静上班去了,白天就我和她婆婆在家带孩子。小静婆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先把粥煮上,然后去楼下公园打太极,七点半回来把菜买了,八点叫我起来吃饭。我说你咋起这么早,她说习惯了,在深圳都这样,早上凉快,出去活动活动,回来正好做饭。我说那你打太极能带我不。她说行啊,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
第二天我跟着去了。那公园离小区走路五分钟,不大,可里头啥都有。打太极的、跳扇子舞的、舞剑的、唱歌的、下棋的、遛鸟的、带孙子孙女玩的,一摊一摊的,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小静婆婆领我到了一个太极队,跟队长说这是我亲家母,东北来的,想跟咱一块儿练。队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姐,一口广东普通话,说欢迎欢迎,你站我后头,跟着比划就行。我站后头比划了半个钟头,胳膊腿儿都抻开了,出了一身薄汗,回去的路上小静婆婆说亲家母你学得挺快,我说那可不,我年轻时候在厂里跳忠字舞出身。
打那天起我就跟着练上了。每天六点起来,跟小静婆婆去公园打太极,打完了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离公园不远,我头一回进去就傻眼了。那菜市场跟我家那边的完全两码事,干净得跟超市似的,地上铺的瓷砖亮堂堂的,每个摊位前头都搁着个小牌子,写着菜名和价钱,不用问价,看牌子就行。卖菜的摊主都笑呵呵的,见人就喊阿姨、靓姐,叫得可甜了。小静婆婆说亲家母你想吃啥就买啥,我掏钱。我说我自个儿有钱。她说你拿着吧,在深圳你是客。
我在菜市场转了一圈,看见啥都新鲜。那青菜水灵灵的,比我家那边超市里的好多了,还有好几种我压根没见过,小静婆婆一个一个给我介绍,说这个是芥兰,那个是菜心,这个是西洋菜煲汤好,那个是枸杞叶猪肝汤去火。我一样买了点,回去照着做了两回,还行,没我想的那么难吃。
打太极和逛菜市场这两样定了,我在深圳的日子就慢慢顺过来了。白天我跟小静婆婆一块儿带孩子,她负责做饭我负责喂孩子,她洗衣服我拖地,俩人配合得挺默契。下午孩子睡了,她看会儿电视我刷会儿手机,有时候俩人坐阳台上唠嗑。她跟我说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二十多岁从潮汕来深圳打工,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十年,后来厂子倒了,她考了个会计证,找了家新厂接着干,干到退休。她说深圳这地方,只要你肯干,就饿不死。我说那你现在退休金多少。她说四千多。我说那够花不。她说够,我跟老阿明他爸俩人加起来七千多,花不完。
我一听这数儿心里头咯噔一下。我在家退休金才两千出头,老头子在的时候俩人四千多,老头子走了之后就剩我这两千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说你们这退休金咋这么高。她说深圳工资高嘛,交的社保也多,退了拿的就多。我说那我们东北咋办。她说东北老工业基地,当年为国家做了贡献,现在退休金是低点,慢慢来吧。
这话我听着心里有点堵,可也没说啥。
真正让我眼红的是那边老人的精气神。公园里那些老太太,六七十岁的,穿得花花绿绿的,有的还化着淡妆,踩着运动鞋,走路带风。有个老太太天天穿一条红裙子来打太极,那裙子红得跟国旗似的,我瞅着都替她扎眼。小静婆婆说那是王姐,以前在蛇口那边开公司的,退了休闲不住,天天换着样穿。我说她都多大岁数了还穿红的。小静婆婆说六十八了,人家说了,岁数大了才更要穿亮的,穿灰的显老。
我寻思我那些老姐妹,一个个穿得黑灰蓝,谁穿件红的能让人笑话半年。我姐六十大寿我给她买了件红毛衣,她穿了一回说太扎眼,压箱底了。
还有一档子事让我开了眼。有天我跟小静婆婆去公园,碰见一帮老头老太太在跳交谊舞,一对一对的,搂着腰转圈,跳得可带劲了。有个老头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溜光,搂着个穿旗袍的老太太转来转去,跟电视里似的。我说这地方老头老太太咋这么能嘚瑟。小静婆婆说这叫啥话,人家退休了没事干,跳跳舞乐呵乐呵咋了。我说那回家不挨老伴骂?她说跳交谊舞的好几个都是老两口一块儿来的,老头跟别人老伴跳,老太太跟别人老头跳,跳完了各回各家,谁也不多心。我说那要跳出事来呢。小静婆婆说能出啥事,都七八十的人了,就是图个乐。
我站那儿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我们那儿的公园,早上也有跳舞的,可都是老太太自个儿跳,老头都蹲旁边下棋打牌,偶尔来个老头跳舞,一群老太太还不好意思跟他搭伴。深圳这帮老头老太太倒好,大大方方的,跟年轻人似的。
住了俩月,小静问我习惯不。我说习惯是习惯了,就是有几样还没整明白。她说哪几样。我说你们这儿的人咋都不爱串门呢?小静说咋不串门,对门那家不天天来借东西嘛。我说借东西算啥串门,我说的是那种搬个板凳坐门口唠一下午那种。小静笑了,说妈那叫唠嗑,在深圳没那时间,大家都忙。我说忙啥,你婆婆退休了天天也挺忙,打太极逛菜市场接孩子做饭,一天没闲着。小静说对呀,都忙着过自己的日子呢,谁有空坐门口唠闲嗑。
这话把我点醒了。我在家那边,一天到晚没啥正事,早上起来做完饭就不知道该干啥了,去邻居家串个门,一坐一上午,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媳妇不孝顺了,谁家儿子离婚了,谁家孙子考了多少分,唠完了回家做饭,下午睡一觉起来接着串门,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磨过去。可在这儿,我天天有事干,打太极、逛菜市场、带孩子、跟小静婆婆学煲汤,忙得脚打后脑勺,可忙完了心里踏实,没工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三个月一晃就到了。小静说你再多住俩月呗。我说不行,得回去了,家里暖气费该交了,你爸的坟也得去收拾收拾。小静说那我给你订机票。我说订吧。
临走前一天我又跟小静婆婆去公园打太极,打完太极队长说桂兰姐你明天不来了?我说不来了,回东北了。她说那你夏天再来,深圳夏天虽然热,可海边凉快。我说行,夏天再来。王姐穿着她那件红裙子过来跟我握手,说大妹子你回去也买条红裙子穿,别老穿黑的。我说行,我回去就买。她说不光买裙子,你还得天天穿,穿给那些说闲话的人看。
我坐飞机回沈阳,从深圳二十多度一下到了零下十几度,赶紧把厚绒裤棉袄又套上了。到家第二天我姐来看我,一进门就嚷嚷,说桂兰你可算回来了,这仨月你不在家可把我憋坏了。我说咋了。她说你走了没人跟我串门唠嗑,我天天一个人搁家看电视,都快看傻了。我说那你咋不去别人家串。她说去了,坐一会儿就回来,人家也忙,唠不了那么久。我说你忙啥。她说我忙啥,我啥也不忙。
这话让我想起小静婆婆来了。我姐跟小静婆婆同岁,一个在沈阳一天到晚闲得发慌,一个在深圳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姐退休金一千八,小静婆婆四千多。我姐穿黑灰蓝,小静婆婆穿粉的绿的。我姐天天串门唠闲嗑,小静婆婆天天打太极逛菜市场。我姐见人就叹气说日子没意思,小静婆婆见人就说今天虾便宜我买了两斤。
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把我姐拉进家庭群里,发语音说姐你明儿跟我去公园打太极去。我姐说打啥太极,我又不会。我说不会学呗,我教你。她说那公园里都是老头老太太,怪不好意思的。我说有啥不好意思的,人家深圳七八十的老太太还穿红裙子跳舞呢,你六十多咋了,六十多就不能蹦跶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真把我姐拽起来了,我俩去公园,我照着小静婆婆教我的比划了一套二十四式,我姐在后头跟着瞎比划,比划完了她说还真挺得劲。我说那明天接着来。她说中。
过了几天我把我姐拉去逛菜市场,教她看菜牌,教她跟摊主砍价。我姐说咱这儿菜市场哪有菜牌。我说没有菜牌你不会问啊,问完了记着,下回不就知道价了。她说那多麻烦。我说你看人家深圳老太太,天天逛菜市场跟走亲戚似的,跟摊主都认识,买根葱人家还送头蒜。我姐说你拉倒吧,咱这儿卖菜的都冷着脸。我说那是你没跟人家唠。
打那以后我天天带着我姐打太极逛菜市场,过了俩礼拜我姐说桂兰你别说,这日子还真比以前有意思了。我说那可不,以前咱俩一天到晚串门唠闲嗑,唠完了啥也没落下。现在我俩早上打太极,上午逛菜市场,中午回家做饭,下午睡一觉起来去公园溜达一圈,一天下来忙忙叨叨的,可心里头踏实。
我姐说那咱也买条红裙子穿?我说买,咱俩一人一条。她说我穿红的不好看。我说你看人家深圳王姐,六十八了还穿红的呢。我姐说那她是深圳人,咱是东北人。我说东北人咋了,东北人就不能穿红的了?我姐说那倒也是。
昨天我俩真去买红裙子了,一人一条,我姐挑了个枣红的,我挑了个正红的。回家穿上站镜子前头照了照,我姐说哎呀妈呀这也太扎眼了。我说扎眼就对了,扎眼才显年轻。我姐说那穿出去人家不得笑话咱。我说谁笑话你你跟谁急,就说深圳老太太都这么穿。
我姐真穿出去了,去公园打太极穿了一回,回来跟我说,有好几个老太太问她裙子哪儿买的。我说你看,有人问了吧。我姐说可不是,我还跟她们说了,说这是深圳老太太教的,穿亮的显精神。我说那她们咋说。我姐说她们也想去买。
如今我俩天天穿红裙子去打太极,公园里那帮老太太有好几个也跟着穿起来了,花花绿绿的,远远看去跟一片花似的。隔壁刘姐那天碰见我说,桂兰你从深圳回来咋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说咋变了。她说以前你跟我一样,天天搁家窝着看电视,现在倒好,天天早上六点就出门,穿得花里胡哨的去公园蹦跶。我说那可不,我在深圳学了一招,人老太太说了,岁数大了才更要穿亮的,穿灰的显老。刘姐说那你把我也带上呗。我说行,明儿早上六点,你穿条亮堂的衣裳来,黑的不要。
今早上我们仨一块儿去的公园,我、我姐、刘姐,一人穿一条红裙子,站一排打太极。路过的人有的瞅我们两眼,有的笑,可我们仨谁也没不好意思。打完太极去菜市场,刘姐跟卖豆腐的砍价,砍下来五毛钱,乐得跟捡了钱似的。我姐在旁边说刘姐你这本事跟桂兰学得快啊。刘姐说那可不,桂兰说了,深圳老太太天天逛菜市场,跟摊主都认识,买根葱送头蒜。卖豆腐的大姐听见了,真送了我们仨一人一撮小葱。
回家路上刘姐说桂兰你说得对,这日子是得自己过出滋味来,光坐着等,等不来。我说那你以前咋不这么想。她说以前没人带我啊,天天串门唠嗑,唠完了心里还空落落的。我说现在心里不空了?她说现在累得慌,可累完了心里踏实。
我寻思深圳那三个月真没白去。小静婆婆教会我两样事儿,一个打太极,一个逛菜市场。打太极让我身子骨硬朗了,逛菜市场让我日子有滋味了。啥叫眼红深圳人的日子,说白了就是人家知道自己该干啥,不闲着,不磨叽,该吃吃该喝喝该乐呵乐呵。咱东北人也不是不会,就是以前没人带,没寻思起来。现在我带起来了,我姐带起来了,刘姐也带起来了,往后这公园里穿红裙子的老太太,得越来越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