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亲手带大的孙子送进寄宿学校,儿媳跟我翻了脸
孙子是六个月大的时候抱到我手里的。
那天儿媳把襁褓往我怀里一塞,说妈,我得上班了。我低头一看,小脸皱巴巴的,像只没长开的小猫。我说行,你们忙你们的。这一句行,就是八年。
八年里我没睡过一个整觉。奶粉冲多少毫升,水温试几遍,尿布什么时候换,夜里哭几回我抱几回。他三岁那年发高烧,我抱着他在客厅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我两条腿肿得跟馒头似的。他五岁学骑自行车,我在后面扶着跑,腰闪了都没撒手。他七岁换牙,我给他熬粥熬了半个月。
街坊邻居都说,这孩子是你命根子。我笑,说哪有那么玄乎。可心里知道,真是命根子。
今年春天,儿媳突然来了一句,妈,你太惯孩子了,我们打算送寄宿。
我当时正在择菜,手停了一下。我说行啊,你们定。
嘴上说行,心里跟刀剜似的。我惯吗?是,他要吃糖我给买,他要看电视我让看,写作业磨蹭我舍不得说。可我不惯能怎么着?他爸妈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我不惯谁惯?
送走那天
是个星期一。孙子的行李箱我头天晚上就给他收拾好了,内衣袜子叠了又叠,塞了两包他爱吃的饼干。他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奶奶你跟我去,奶奶你跟我去。我蹲下来给他系鞋带,说奶奶去不了,奶奶得在家给你炖排骨。他说那周末我来吃。我说行,周末你来。
车开走以后我回屋,往厕所一钻,坐在马桶盖上哭了一下午。水龙头开着,怕邻居听见。
第二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蒸了一锅他爱吃的豆沙包,又去超市买了两大包零食,薯片虾条果冻,全是他平时我背着儿媳偷偷给买的那些。我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到学校,门卫拦着我,说阿姨,上课时间不能探视。我说我不进去,我就站这儿看一眼。门卫说那也不行,您站这儿孩子看见了更闹。
我就在传达室门口蹲着。从中午蹲到天黑。
放学的时候孩子们一队队出来,我站起来踮着脚找,找了半天没找着。后来才知道寄宿班出来得晚,走的是另一个门。
回家我给儿媳发微信,我说以后我每周只去一次行不?我保证不给他带零食。
媳妇回了一条,我盯着看了十分钟。
她说,妈,其实我们送寄宿是因为查出他早发育,要控制饮食加运动,医生说得挺严重的,怕你心疼舍不得,就没敢跟你说。
早发育。八岁的孩子。
我脑子里嗡一下,第一反应是我都给他吃了什么?油炸的?甜的?隔三差五的排骨汤?我越想越怕,手都是抖的。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了三斤排骨,炖了一锅,油撇得干干净净,一点盐没搁。我提着保温桶又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这回门卫让我进了,说家长可以送饭。
儿媳妇在宿舍楼下等着我。她看见我手里的保温桶,眼圈红了。她说妈,你别怪我。我说怪你啥,怪你为他好?我是他奶奶,你是他妈,咱俩一个心眼。
那天我坐在宿舍小凳上看孙子喝汤。他瘦了点,下巴尖了。他一边喝一边说奶奶这汤没味。我说没味也得喝,喝完奶奶带你去操场跑两圈。他说奶奶你跑得动吗?我说你试试。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想了一路。隔辈亲到底该亲到啥份上?
亲到他抱着我腿哭的时候,我硬着心肠掰开他的手?亲到我蹲在传达室门口等一整个下午,连个影子都看不着?还是亲到他说汤没味,我笑着说没味也得喝?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昨儿儿媳妇给我发了个视频,孙子在操场上跑步,跑得满头大汗,回头冲镜头比了个耶。媳妇说妈,他瘦了三斤,医生说指标降了。
我把视频看了二十遍。
今早我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这回我搁了三颗红枣。没搁油没搁盐,枣是甜的,不算违规吧?
你要是问我,隔辈亲到底该亲到哪一步,我真答不上来。我就知道一件事,我炖的汤,他得喝。至于在旁边看着他喝的人是我还是他爸妈,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话题:
一、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蹲在厨房地板上整理行李箱,箱子里叠着整整齐齐的小衣服和饼干零食,窗外天还没亮,厨房灯光昏黄温暖。
二、学校传达室门口,一位奶奶拎着保温桶和塑料袋蹲在墙根下,午后阳光斜照,远处操场上有孩子奔跑的模糊身影,奶奶望着操场方向,神情焦急又期盼。
三、宿舍楼下,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小男孩喝汤,小男孩仰脸咧嘴笑,奶奶一手扶着保温桶盖子一手拿纸巾,旁边站着年轻儿媳红着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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