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1日,广东雷州一个普通村庄里,曹家门前摆起了十多桌酒席。红灯笼挂在村口,横幅迎风招展,村民们端着碗筷赶来,只为看看这个被传成“村里第一个清华学生”的年轻人。
曹父穿梭在人群中,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种了一辈子地,又常年外出务工,他没想到自己家里竟能出一名重点大学生。消息传开后,乡亲们纷纷道贺,连镇里的干部也到场表示祝贺。
这份喜悦,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2020年7月下旬,曹父从儿子手里接过一份录取通知书。封面上的校名醒目,纸张和印制样式也像模像样。儿子平时成绩并不突出,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在高考中“考上了清华”。
消息传遍村子后,曹父当即决定办酒席。他还特意把横幅挂到村头,逢人便说儿子给家里争了光。儿子却很少出门,面对邻居的夸奖也显得局促。父亲只当他性格腼腆,没有往深处想。
宴席当天,镇里负责人提出,想亲眼看一看这张难得一见的通知书。曹父听了很高兴,转身从屋里取出文件。人群一下围了过来,大家伸长脖子,想看看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究竟是什么样。
偏偏就在这时,镇里负责人发现了异常。
“这里写的是‘报道时间’,是不是不对?”
这句话,让席间的热闹突然停了下来。通知书上确实写着“报道时间”,而高校新生入学通常使用的是“报到时间”。一个字的差别,在普通人眼中或许不起眼,可放在一所知名大学的正式文件上,就显得格外刺眼。
曹父拿着通知书反复查看,酒意也醒了大半。他转头追问儿子,儿子支支吾吾,只说可能是学校印错了。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勉强,现场的议论声却已经压不住。
有人小声嘀咕,曹家孩子平时成绩一般,怎么突然能考上清华?这话传进曹父耳朵里,他仍不愿相信儿子骗了自己,只说教育部门一定有录取记录,查清楚便知道真相。
第二天,曹父和镇里负责人一同前往教育部门查询。工作人员核对相关信息后表示,当年雷州并没有姓曹的考生被清华大学录取。为了让曹父彻底信服,工作人员又当面查阅了相关名单,结果依旧没有发现这个名字。
那一刻,曹父才意识到,摆在家中的所谓录取通知书,可能根本不是学校发出的。
回到家后,他把儿子叫到面前。面对父亲的质问,年轻人终于承认,这张通知书是花钱买来的。曹父追问高考成绩,儿子沉默许久,才低声说出“235分”。
满分750分的高考,只考了235分,却拿着清华通知书回家。这个落差太大,曹父一时难以接受。原本为儿子准备的庆贺酒席,也从光彩变成了难堪,村民口中的“清华学生”转眼成了一个假身份。
有意思的是,这份假通知书并非单独出现。除了一张仿制的录取文件,儿子还拿到了一张所谓入学纪念卡。两份材料上的入学时间并不一致,一份写着8月,另一份却写着10月。正因为担心露馅,他始终没有把纪念卡交给父亲。
据当时媒体报道,这类仿制材料曾在购物平台上出现,内容从录取通知书到学校印章不等,价格也随仿制对象的名气而变化。有人利用家长望子成龙的心理,把虚假的身份包装成“花钱就能拥有”的体面。
曹家这件事之所以引起关注,恰恰在于它不只是一个家庭的失误。父亲想要的,是儿子给家里带来的荣誉;儿子想逃避的,是成绩不理想带来的压力。一个急着向乡亲证明,一个不敢面对真实分数,双方都被那张纸牵着走。
事情曝光后,相关平台对涉事商品进行了处理,信息也被反映给有关部门。当地回应称,曹某某的行为没有造成实际社会危害,主要属于道德层面的错误。至于仿制材料和印章是否触法,则要看具体制作内容、使用方式以及造成的后果,不能简单混为一谈。
这场风波过去后,曹家的生活仍要继续。儿子没有进入大学,后来外出打工。两年间,他挣钱后陆续寄回家里,父亲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场摆在村口的酒席,成了全家都不愿再提,却无法忘记的一次教训。
一张纸可以做得很像,却不能替人取得真实成绩;一个名字可以印在上面,却不能代替真正的录取记录。曹父当年最看重的是那几个醒目的字,直到教育部门给出结果,他才明白,决定一个人去向的,从来不是一场宴席,也不是一张仿制的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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